導語:
本幅齊白石《詠菊噙香》,曾現身嘉德2015春拍,是齊白石繪贈吳佩孚,陳半丁1924年重陽題黛玉詠菊詩。畫作紅花墨葉、生機盎然,集三人因緣與時局印記,以172.5萬元成交,堪稱民國藝壇與風云交織的珍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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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 詠菊噙香》·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RMB:1,500,000-2,500,000
成交價:RMB1,725,000
拍賣會:中國嘉德2015春季拍賣會
作者:齊白石(1864-1957)
尺寸:137×68 cm. 約8.4平尺
鈐印:白石翁、白石
題識:佩孚上將軍雅屬。寄萍堂上老人制于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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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間翻到嘉德2015春拍的舊畫冊,一頁泛黃的圖版忽然鎖住了目光——那是齊白石先生的《詠菊噙香》,水墨丹青間,一簇菊花盛放得肆意,紅花墨葉相映,枝間棲雀靈動如生,落款處“佩孚上將軍雅屬”幾個字,輕輕勾起一段橫跨民國藝壇與軍政風云的舊憶,也讓我想起這幅珍跡背后,三位傳奇人物的因緣交錯。
這幅畫不算白石老人最負盛名的作品,卻藏著最動人的時代印記。它曾靜靜躺在拍賣會上,起拍價一百五十萬,最終以一百七十二萬五千元成交,不算驚世駭俗,卻足以讓懂它的人駐足良久。畫布不大,縱一百三十七厘米,橫六十八厘米,約八點四平尺,方寸之間,卻盛下了一個時代的風華與沉郁。鈐印“白石翁”“白石”古樸厚重,題識“寄萍堂上老人制于燕京”,筆力蒼勁,藏著白石老人定居北京后的從容與底氣。
我曾細細揣摩過這幅畫的筆墨,白石老人的菊花,向來以寫意傳神,少見點蕊之筆,而這幅《詠菊噙香》,卻特意以綠點蕊,細碎的綠點綴在盛放的紅花間,讓寒菊多了幾分鮮活生氣,也見得他落筆時的用心。墨葉潤澤淋漓,濃淡相宜,枝干以干筆勁挺而出,紅葉點綴其間,枝間的鳥兒神態靈動,似要振翅飛去,構圖豐美卻不繁雜,恰是他衰年變法后,紅花墨葉畫風的絕佳體現——那是他1917年定居北京后,歷經磨礪開創的獨特風格,筆墨間既有鄉土的質樸,又有文人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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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 詠菊噙香》局部·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這幅畫的緣起,是白石老人繪贈吳佩孚。吳佩孚,這位被美國史學家費正清稱為“學者軍閥”的北洋名將,秀才出身,軍政界皆稱“玉帥”,1922年晉授陸軍上將,年末又獲“孚威上將軍”名號,正是春風得意之時。1922年第一次直奉戰爭后,他成為北洋軍閥的核心人物,勢力鼎盛,甚至被中外視為最有望統一中國之人,1924年9月8日,他更成為《時代》雜志封面的首位中國人,照片下“中國最強者”的注解,彰顯著他彼時的聲望。白石老人與他相交,除了這幅畫,還曾為他治印,想來也是敬佩這位“學者軍閥”的才情與氣節——吳佩孚一生清白自守,不納妾、不貪財,雖身處亂世,卻始終堅守底線,這份風骨,大抵也打動了性情耿直的白石老人。
畫中另一段佳話,是陳半丁的題詩。1924年甲子重陽前一日,陳半丁揮毫題下黛玉《詠菊》詩:“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毫端運秀臨霜寫,口底噙香對月吟。”鈐印“陳年之印”,筆墨清雅,與白石老人的寫意菊花相得益彰。陳半丁與白石老人是莫逆之交,1917年白石老人定居北京后,經陳師曾引薦相識,二人一見如故,徹夜長談,自此結下深厚情誼。陳半丁的畫藝極高,彼時在燕京雖名氣不及缶老、師曾,卻深得白石老人賞識,而這份題詩,既是二人情誼的見證,也為這幅畫添了幾分文人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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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 詠菊噙香》局部·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最動人的,是這幅畫背后的時局與心事。1924年重陽前一日,正是第二次直奉戰爭激戰正酣之時,吳佩孚自洛陽抵京籌餉,身陷戰事的焦灼之中。陳半丁題下的黛玉詠菊詩,看似應重陽賞菊之景,實則藏著未言盡的深意。這首詩是《紅樓夢》中十二首詠菊詩之冠,后半段“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一從陶令評章后,千古高風說到今”,藏著不被人理解的苦悶,也借陶淵明的高風亮節,暗合吳佩孚的心境——他身處亂世,心懷天下,卻難免有孤高自守的孤寂,這首未錄全的詩,既是他的自況,也是對紛亂時局的無聲感慨。
如今再看這幅《詠菊噙香》,它早已不只是一幅書畫作品。它是白石老人衰年變法后的匠心之作,是陳半丁與白石老人的莫逆情誼,是吳佩孚巔峰時期的人生印記,更是民國藝壇與軍政風云交織的縮影。1922至1924年間,白石老人自此畫名大噪,吳佩孚正值人生巔峰,陳半丁亦在藝壇穩步前行,三人的命運,借著一幅菊花圖悄然交織,藏下了時代的風華與動亂,也藏著文人與武者的風骨與心事。
這幅從嘉德春拍走出的珍跡,歷經歲月流轉,墨香依舊。它見證過亂世的風云,承載過三人的因緣,每一筆筆墨,每一句題識,都在訴說著一段被時光塵封的往事。唯有懂它的人,方能從那紅花墨葉間,讀懂民國的風骨,讀懂藝壇的溫情,讀懂藏在墨香里的,那些未言盡的心事與傳奇。(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傳人書畫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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