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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鵬機器人官博
賣車不賺錢,“造人”賭明天
撰文/孟會緣
編輯/黎文婕
排版/Annalee
高難度武術動作、自然的人機交互、配合的集群協同……從馬年春晚爆表的機器人含量,以及其在舞臺上的驚艷表現來看,這個賽道注定將成為未來科技競爭的焦點。
幕后發力的不僅是宇樹科技、松延動力、魔法原子、銀河通用這些已經在機器人領域嶄露頭角的科技企業,更有一眾新能源車企不約而同做出選擇,將機器人技術作為其未來戰略布局的重要一環。
在“下場造人”這件事上,車企們的態度異常堅決:何小鵬在2026年的開工信中提到,全新一代IRON機器人將于2026年底啟動量產,目標是成為全球首個規模量產的高階人形機器人;比亞迪明確千億級資金投向AI與機器人,2025年部署2000臺、2026年擴至2萬臺的規模化目標,疊加人形機器人單價目標20萬元(僅為行業均價10萬美元的1/3),直接拉低普及門檻:特斯拉甚至不惜停產多款主銷車型,也要將汽車產線“騰籠換鳥”,轉型改造成生產機器人的產線……
當新能源車企紛紛將2026年定義為“人形機器人量產元年”,這場跨界熱潮其實并非偶然——它既是技術同源的必然延伸,也是新能源汽車行業內卷加劇下的戰略突圍。
然而,熱潮之下,量產瓶頸、盈利困境與跨界競爭的暗流正在涌動。
車企“造人”的小算盤
現階段,新能源車企所面臨的壓力空前。
2025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國內滲透率突破50.8%,市場從“增量共舞”轉入“存量博弈”。
此外,行業還面臨三重成本壓力:其一是碳酸鋰價格飆升,2025年下半年以來上漲約140%,均價突破14萬元/噸,低端車型利潤空間被擠壓殆盡;其二是車規級芯片供應緊張,汽車領域DRAM價格三個月漲幅達180%,高端車規級DDR5現貨漲幅高達300%;其三是庫存壓力高企,2026年1月末,全國乘用車行業庫存達357萬輛,庫存周期70天,新能源經銷商面臨“市場低于預期”的困境。
換句話說,持續多年的“內卷式”價格戰,已經把行業平均利潤率壓到4.5%的工業平均線之下,很多企業正處在生死攸關的路口,它們必須找到“第二增長曲線”。
對此,機器人堪稱不二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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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清華大學教授沈陽指出,具身智能依賴“VLA大模型”(視覺-語言-動作融合),而智能汽車恰好就是這一邏輯的天然載體——攝像頭/雷達構成“視覺”輸入,智能座艙實現“語言”交互,線控底盤完成“動作”輸出。
行業分析則顯示,人形機器人與智能汽車在核心零部件層面的通用比例可達60%以上,包括電機、電控、電池系統、減速器、域控制器與高算力芯片平臺等。
而車企自研機器人的獨特優勢還在于,可以實現“研發-使用-迭代”的內循環閉環。具體來看,小鵬汽車的IRON機器人已在P7+生產線承擔分揀、搬運、質檢等工序,并在門店提供導覽、導購服務;比亞迪規劃在2026年實現2萬臺機器人內部自用,覆蓋自有工廠場景;特斯拉的Optimus在弗里蒙特工廠改造專用生產線,計劃2026年底啟動規模化量產……汽車工廠可以說是機器人最天然的應用場,從焊接、裝配,到物流、巡檢,車企自研機器人可一邊解決生產痛點,一邊迭代技術,形成“以用促研”的良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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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不僅“下場造人”已經成為行業共識,從各家公開時間表看,車企們還擬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時間節點:2026~2028年或將是人形機器人從“原型機”走向“萬臺量產”的關鍵驗證窗口。
與之相關的動作很多,如特斯拉規劃在2026年底實現量產,初期年產能5萬~10萬臺;小鵬汽車預計在2026年底啟動量產,初期年產能5萬臺;奇瑞汽車將在2026年擴大產能、推進萬臺級量產,乃至2028年實現全球規模化商用;理想汽車準備在2026年完成原型機驗證,2027年啟動萬臺量產籌備……
一場深度融合“車、人、機器”的產業變革大幕正徐徐拉開,其影響之深遠,或許將重塑整個制造業乃至社會生活的面貌。
都在喊量產,誰先賺到錢?
當然,在展望美好的未來之前,現實的困境也是橫亙在前的巨大挑戰。
量產瓶頸首當其沖。
從核心零部件來看,人形機器人高度依賴于高功率密度電機、高精度減速器、力控傳感器與一體化關節,這些關鍵部件仍處于小批量定制、高成本、低良率狀態,遠未形成像汽車一樣成熟、穩定、低成本的規模化供應鏈。
一臺機器人動輒數十個關節,任一環節精度、可靠性不達標,都會直接卡死量產節奏。在制造工藝上,當前機器人仍大量依賴手工裝配、手動標定、人工調試,缺乏車規級的自動化產線與統一制造標準,難以支撐萬臺級量產所需的一致性與穩定性。
關鍵是,在舞臺上能跳舞、演示、互動,不代表真實場景下能穩定作業,環境泛化、故障容錯、安全冗余等問題尚未完美解決,距離“出廠即用、長期可靠”仍有較大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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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鵬機器人官博
其次是盈利問題。
當前行業普遍陷入高投入、低產出、長周期、弱閉環的盈利困境。尤其整機成本居高不下,一臺高階人形機器人物料成本仍在數十萬元級別,核心零部件占比超過六成,即便依靠車企供應鏈協同壓減成本,也遠未跌破工業普及與家庭可承受的臨界點。
效率與價值不匹配也是硬傷,機器人綜合作業能力僅能達到人工的三成左右,卻要承擔采購、部署、運維、算法迭代等全鏈條支出,多數場景回本周期長達5年以上,甚至超過設備有效壽命,企業算不清經濟賬,難以形成真實復購。
與此同時,商業模式仍停留在早期探索階段:產品銷售單價高、放量難;租賃與訂閱服務價格波動劇烈、運維成本吞噬利潤;定制化集成項目分散、難以規模化復制;面向消費端的產品則功能有限、非剛需,無法支撐起穩定現金流。
更現實的是,大量企業仍依賴融資維持研發與試點,尚未形成自我造血能力,舞臺表演、展會演示、小批量POC訂單居多,真正能創造持續收益的商業化場景寥寥無幾。
最后是和科技公司的跨界競爭。
當車企自帶成熟供應鏈、車規級制造體系與規模化成本優勢強勢入局,傳統機器人公司與科技初創企業必然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壓力。
車企把電機、減速器、控制器、電池、線控底盤等汽車同源技術直接遷移,用百萬臺車級的供應鏈壓低成本、提升可靠性,在成本、量產、穩定性上形成降維打擊,往往讓一些長期依賴實驗室研發、小批量定制的傳統玩家難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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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微博
值得注意的是,行業已出現明顯的同質化與產能過剩風險。2025年11月,國家發改委已明確表態,需著力防范重復度高的產品“扎堆”上市,遏制低水平重復建設,引導行業從數量擴張轉向質量躍升。
高盛供應鏈調研顯示,國內關鍵零部件企業年化產能規劃已達未來十年需求的數倍,產能冗余率約四分之一,大量企業在未獲得確定性大額訂單前就激進擴產,埋下資源浪費與價格戰隱患。
綜合上述信息,不難看出2026年作為人形機器人產業化的分水嶺,一邊是車企攜產業鏈優勢準備快速收割場景,另一邊是政策收緊、產能冗余凸顯的行業現實。即“百花齊放”的同時,也帶來了殘酷的洗牌期。
可以預見,車企入局是機器人賽道的一大變量,但在這個行業,沒有核心技術、沒有量產能力、沒有商業閉環的企業將加速出清,未來的競爭不再是 “誰能造出來”,而是 “誰能造得好、賣得掉、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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