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軟集團72億資金“套牢”，“軟件教父”退隱，榮新節接盤困局

在業績增長乏力、現金流持續承壓、核心業務盈利能力減弱的背景下，創始人、“軟件教父”劉積仁退居幕后，轉任榮譽董事長，由在東軟集團工作三十余年的老將榮新節接棒，出任董事長兼CEO。

文 |嘯 天

作為中國首家上市軟件企業，東軟集團正站在一個進退維谷的十字路口。2025年上半年，東軟集團交出一份“增收不增利”的成績單。報告期內，公司實現營收46.89億元，同比增長9.08%；但歸母凈利潤僅為5627.04萬元，同比下降42.75%。

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公司凈虧損4269.98萬元，同比大降206.04%。這意味著，若剔除政府補助和投資收益，東軟集團核心業務已陷入虧損。

公司“失血”仍在加劇。上半年經營活動現金流量凈額為-3.76億元，較上年同期-1.83億元，缺口進一步擴大。而存貨、應收賬款與合同資產三項合計高達72.5億元，如同一個資金黑洞，將本該流動的現金牢牢套在倉庫和客戶賬上。

拉長時間線看，東軟集團盈利能力早已承壓。2024年，公司營收雖突破百億達115.60億元，但扣非凈利潤已連續兩年為負。在A股上市軟件企業中，東軟集團的盈利能力處于行業中游。

在業績增長乏力、現金流持續承壓、核心業務盈利能力減弱的背景下，創始人、被譽為“軟件教父”的劉積仁退居幕后，轉任榮譽董事長，由在東軟集團工作三十余年的老將榮新節接棒，出任董事長兼CEO。

面對這份沉重的“歷史包袱”，榮新節的“新官上任”之路，注定充滿挑戰。

業績失速

東軟集團2025年半年報，完全暴露出“舊業務拖垮底盤，新業務未能接力”的隱憂。在公司業務版圖中，醫療健康與智慧城市曾是支撐營收的“雙引擎”，但上半年，這兩大業務集體失速。

醫療健康及社會保障業務曾是東軟集團“市場份額第一”的光環所在。但上半年，該板塊實現營收6.80億元，同比下滑1.37%，成為四大業務中唯一負增長的板塊。毛利率為44.73%，同比亦下降2.52個百分點。

第二大板塊智慧城市業務的表現同樣尷尬。上半年營收同比增長2.91%，幾乎陷入停滯；毛利率36.18%，同比下降5.24個百分點。值得注意的是，該板塊的業務結構呈現“低端化”傾向。財報顯示，系統集成業務毛利率僅為12.22%，遠低于軟件服務。這種“以集成沖規模”的做法，短期維系了營收體量，卻嚴重拉低了板塊整體的盈利質量。

在傳統業務集體疲軟的背景下，智能汽車互聯板塊以20.11%的營收增速成為唯一亮點，被管理層寄予厚望。

但深入剖析數據，這一增長的盈利根基也不牢固。上半年，該板塊毛利率僅為14.26%，同比下降1.96個百分點。核心原因在于研發投入與收入增長的失衡：為布局A3艙行泊平臺、NeuMind賦能體等新技術，報告期內研發費用同比增加8.97%，但這些前沿技術尚未形成規模化量產能力。

增長的動力主要來自存量訂單的釋放，如5G T-BOX等硬件產品隨吉利、奇瑞等車廠的新車上市實現放量。但同時，該板塊的現金流表現也不容樂觀，應收賬款同比增加8.7%，達到3.2億元，反映出車廠回款周期拉長的行業共性問題。

半年報最具迷惑性的，莫過于“凈利潤5627萬元”的表面盈利。上半年，支撐凈利潤轉正的非經常性損益高達0.99億元。這主要由兩部分構成：0.53億元的政府補助，以及0.36億元的交易性金融資產收益。換言之，若沒有這筆“意外之財”，東軟集團的虧損將遠超4000萬元。

比盈利“粉飾”更嚴峻的，是經營現金流的持續惡化。2025年上半年，公司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為-3.76億元，同比惡化1.93億元，這也是公司連續多個報告期出現經營現金流為負。

資金占用問題尤為突出。報告期末，存貨從43.87億元增至49.64億元；應收賬款從17.99億元增至19.55億元；合同資產更是激增62.39%，從2.04億元升至3.31億元。這三大科目合計占用資金高達72.5億元，較上年同期增加了8.5億元。而同期，經營活動現金流入僅增長了9%。資金回籠速度遠不及占用增速，運營資金持續緊張。

流動性壓力隨之陡升。公司貨幣資金從27.90億元降至19.27億元，降幅30.94%；而短期有息負債卻從3.41億元升至8.96億元，增幅達162.7%。尤其是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從2100萬元暴增至4.12億元，增幅高達1887.65%。扣除受限資金后，東軟集團實際可動用的貨幣資金已不足以覆蓋短期債務，流動性緩沖空間大幅收窄。

“教父”退隱

在公司業績陷入泥潭之際，東軟集團完成了一次低調卻關鍵的權力交接。2025年5月，創始人劉積仁卸任董事長，榮新節接棒。

劉積仁的創業史，是中國軟件產業的縮影。1988年，時任東北大學教授的劉積仁以“三個人、三臺電腦、三萬元”創立計算機網絡工程研究室。1991年，抓住與日本阿爾派合作的機會，成立東大阿爾派，拿下了30萬美元合同，奠定了東軟集團的對日外包業務基礎。

在劉積仁帶領下，東軟集團創造了多個“第一”：1996年登陸上交所，成為A股首家軟件上市公司；1997年推出國內首臺自主CT機，打破外企壟斷。隨后，東軟集團在社保、醫療等領域“數字圈地”，一度占據醫保信息化市場的半壁江山。

2008年金融危機暴露了外包模式的脆弱性。劉積仁開始推動多元化，試圖撕掉“外包”標簽。東軟集團大舉布局醫療健康、智能汽車互聯、智慧城市和企業數字化轉型等領域。

這種“大而散”的布局逐漸暴露出“主線不清、重心分散”的問題。劉積仁時代的“遺產”是雙面的：醫保信息化的領先地位是核心資產；但業務過度多元化、盈利質量波動、技術突破不足，也成為沉重的“歷史包袱”。

為尋找新增長引擎，東軟集團培育了東軟醫療、熙康、望海、東軟睿馳、融盛保險等5家創新業務公司。但這些布局不僅未達預期，反而成為“拖油瓶”。2024年，這些創新業務對凈利潤的虧損達到3.58億元。其中，東軟醫療由盈轉虧，凈虧2.78億元；東軟睿馳連續三年虧損，2024年虧損額達1.51億元。

同時，東軟集團的資本運作策略——頻繁分拆子公司上市（東軟教育、東軟熙康等），也被認為導致了資源分散。

更致命的是，東軟集團在關鍵技術浪潮中節奏明顯滯后。用友、金蝶等企業在2015年就啟動云轉型，而東軟集團直到2020年才推出“東軟云”。2024年初，東軟集團才全面啟動“解決方案智能化”戰略。

這些包袱，如今都交到了新掌門榮新節手上。公開資料顯示，榮新節同樣是東軟集團的“元老”，在東軟集團工作超過30年，相比劉積仁，榮新節更低調。

對榮新節而言，他既要守住醫保信息化等核心高地，又要甩掉那些消耗資源、拖慢前行的包袱。劉積仁雖退居幕后，但保留了榮譽董事長身份，并繼續擔任董事會戰略決策委員會主任委員。這種“新舊并行”的格局，也可能帶來戰略節奏上的磨合。

榮新節面臨的第一項任務，或許就是幫東軟集團做“戰略減法”：從現有業務矩陣中，挑出一到兩條最具潛力的主線，集中資源深耕。

但挑戰在于，AI浪潮已全面鋪開，留給東軟集團的窗口期并不寬裕。無論是在醫療還是汽車領域，新興競爭者正通過大模型和數據驅動迅速占領市場。東軟集團在智能座艙市場的排名已從2022年的第四位跌至2024年十名開外，被華為、德賽西威等拉開差距。

對榮新節和東軟集團而言，當前已經是關鍵的十字路口。醫療健康板塊能否實現營收回升；智能汽車業務毛利率是否觸底；經營活動現金流能否扭轉為正的問題，不僅關系到東軟集團的基本盤，更決定了它能否在下一輪產業洗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