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國舊似一塊璞玉,以“美顏”格式,活在上海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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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國舊的故事,是每個上海人都知道的故事。至于淮國舊的“外史”,比如霞飛路年代,這里竟然是一家4S店,比如南北高架建造時,淮國舊是有可能不拆的……知道的人就很少了。我也只是在寫《淮海路上》時,才走進了淮國舊的“外史”。
這家舊貨商店如果在原址一直開到現(xiàn)在,該有72歲高齡了。
1954年9月27日,《解放日報》有一條“淮國舊”即將營業(yè)的消息:“國營上海市貿(mào)易信托公司舊貨商店門市部,歡迎各界蒞臨參觀指導(dǎo)踴躍選購……地址:淮海中路424號(重慶南路口)”。兩天后,這家提供二手商品交易、調(diào)劑服務(wù)的商場正式開張。分明是迎接國慶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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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這家舊貨商店成為上海人的“淘寶”熱地,被稱作“淮國舊”,即“國營淮海路舊貨商店”的簡稱。
我在上世紀(jì)40年代的霞飛路商鋪地圖上發(fā)現(xiàn),從八仙橋到淮國舊,這一帶霞飛路舊貨店多如牛毛,有二三十家。雖然大多只是一開間門面,但是舊貨店之多,體現(xiàn)了上海人的生活風(fēng)尚;買舊和賣舊,都是體面的事情。
50年代初,政府對淮海路商店重新整合布局。與其小舊貨店一家連一家,不如開幾家大體量舊貨商店。
大體量的舊貨商店,要有大體量的建筑。淮國舊的建筑是從霞飛路延續(xù)下來的,但是淮國舊的前世不是舊貨商店。
法大汽車公司,也叫作法大汽車行,就是現(xiàn)在的4S店,才是此地的金主。法大汽車行英文名稱是:The Grand Garage Francais。
從一張歷史照片中可以看到,淮國舊完全沿用了法大汽車行的建筑,面朝重慶南路而開,依稀見到很大的“雪鐵龍”法語廣告:CITROEN。法大汽車行是霞飛路上第一家汽車行,賣車也修車。
現(xiàn)在能夠想明白淮國舊的體量為什么這么大了,從淮海路直通長樂路,兩條路上都有門。法大汽車行是前店后修,兩條路上都可以汽車開進開出。
小時候曾經(jīng)聽長輩說起“法大汽車行”,可惜,不僅是因為我年少,根本沒有汽車行的概念,大人們也只是年輕時從汽車行外面經(jīng)過,根本沒有進去過。汽車行和普通市民沒有任何關(guān)系,連圍觀的資格也是不具備的。
這也就是為什么很多人會津津樂道更久遠的霞飛路傳說,卻很少在回憶中閃現(xiàn)法大汽車行的影子,因為它是霞飛路上最“高處不勝寒”的店家。在我翻到過的書籍中有個記憶,上海第一個買汽車的女明星是徐來——蝶來照相中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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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jì)90年代淮海路南北高架大動遷,據(jù)說最初的方案,高架路是沿著成都路筆直向南,高架大名即成都路高架,拆掉的是培文公寓,保留的是淮國舊和它對面的四明里。當(dāng)時淮國舊已經(jīng)改名五星公司,翻新改造已經(jīng)動工,突然接到了停工的緊急通知。南北高架轉(zhuǎn)了個彎,淮國舊轉(zhuǎn)沒了。
重慶南路以東的淮海中路,90年代幾乎是涅槃式的拆舊造新,原來所有的商店都消逝了。有太多揮之不去的憶舊,為什么淮國舊的“傷離別”,超過了這個路段任何一幢樓一家店的逝去?
只因為淮國舊記載了上海人的喜怒哀樂。它是讓人得意的、有趣的;也是讓人歡喜的,讓人傷感的。而歡喜和傷感是互為陪襯的。
“文革”初期,許多店關(guān)了,淮國舊倒是一天也沒有關(guān)門過,而且在特殊年代迎來了特殊的買客和特殊的賣客。彼時不少知識分子、文化人、資本家,受迫害日子過不下去,靠變賣家里的手表家具電器勉強度日。
有傷心的人,必定有開心的人。傷心開心在任何時候,都是社會的相輔相成。有個工人在淮國舊看中一只三門紅木大櫥,150元。回家后和老婆商量來商量去,一夜天沒睡著。咬咬牙,第二天拼拼湊湊把紅木大櫥買回來了……這樣的工人并不少。
特殊買客和特殊賣客都由此對淮國舊刻骨銘心。在淮國舊剛離別時,懷念情緒并不很明顯,90年代全社會都熱衷新的,冷落舊的。即使是淮國舊自身,在拆遷前,日子也不好過,改名五星公司。這個名字,恰是上世紀(jì)50年代初淮國舊“前任”的店名。跨過了世紀(jì),時間長了,年紀(jì)大了,淮國舊情結(jié)越來越醇厚了。
淮國舊似一塊璞玉,以“美顏”格式,活在上海人的心里。這本身,也是淮國舊的“外史”。
編輯:沈琦華
約稿編輯:吳南瑤
責(zé)任編輯:史佳林
圖片:網(wǎng)絡(lu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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