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19歲的張雪頂著大雨,騎著老舊的本田TLR追趕節目組的拍攝車整整三小時,只為獲得一個展示技術的機會,哪怕他在鏡頭前摔得人仰馬翻、滿身泥濘,依然閃著執著的目光,相信自己能追逐賽車夢:“上電視對我不重要,有車隊看到我很重要。年輕的時候沒去做,到老了你一定會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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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后,39歲的張雪站在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WSBK)的賽道邊,親眼見證瓦倫丁-德比斯騎著自己造出的張雪820rr一騎絕塵,先把杜卡迪拉爆缸,然后生吃川崎,最后把雅馬哈凱旋本田等一眾世界級賽車甩在身后,讓官方鏡頭只能拍2-6名纏斗。連續兩站在大直道創造兩百多米長的無人區,奪得世界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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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在兩年前才賭上一切創辦張雪機車,820rr更是剛上市7天,就用四萬多的國產三缸車把十幾萬的杜卡迪V2和雅馬哈R9超得找不著北,就像一支NBA球隊剛成立兩年就橫掃宇宙勇奪冠。
就在去年,張雪還放出豪言:“要用我的產品贏得世界冠軍!”
記者問他:“這個夢想你還有多久能實現?”
張雪毫不猶豫:“唾手可得!你覺得我在吹牛?我直接告訴你,明后年我就可以拿到。”
誰曾想,那個冒雨追逐記者的摩托小子,真在摩托車上傾注了自己人生最寶貴的20年,他說過的每一句大話狠話,居然都成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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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是湖南懷化人,父母離婚后,他帶著妹妹來到爺爺奶奶家,兩人窩在一個四處漏風的窩棚里,做飯就用門口的灶臺解決,風大了就用塑料布糊住四周,就算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居住環境也稱得上絕對貧窮。這還不算完,十歲那年,張雪開始外出謀生,從此全靠自己謀生路。他的學歷一直停在初中,那是絕大多數同齡人無法想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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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小時候住的窩棚

張雪與奶奶
寒風冷雨就像無數把尖刀,把張雪的靈魂打磨得格外鋒利。如果一個人從小就在最絕望的環境中野蠻生長,那他就不會在任何困難面前退縮:“你吃過所有的苦以后,就不會覺得后面有什么是苦的,哪怕一點甜都會覺得幸福。”
張雪很早就嘗到了這一點幸福的味道,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體育頻道上看到達喀爾拉力賽的畫面,立刻被選手們騎著摩托飛過沙丘的英姿深深吸引。高速旋轉的輪胎和鏈條、放肆轟鳴的引擎、隨風揚起的沙塵蝕刻在他的腦海。
對機械完完全全的操控,與外界百分百的接觸,說走就走的自由和對速度的向往,讓張雪徹底迷上了摩托車。他的雙眼仿佛開了自動索敵,看到摩托車就挪不開視線。
他想在達喀爾上騎賽車,但兜里只有勉強維生的飯錢。張雪只能曲線追夢,先從摩托修理工開始。他迅速憑熱愛和頭腦把摩托車吃完吃透,甚至可以蒙眼組裝摩托發動機,用他的話來說:“我對摩托發動機的結構原理了如指掌,就像我的身體發膚一樣。”

張雪向記者展示蒙眼裝發動機的技巧
有人曾經問他:修摩托車是為了賺錢比賽,那比賽是為了什么?張雪愣住了,理所當然地反問:這還要為什么?比賽本身就已經很爽了啊!
靠當學徒攢出第一桶金后,張雪開了自己的修理店,剛開始盈利,就迫不及待地打爆了湖南衛視《晚間》節目組的電話,想通過這檔節目引起車隊的注意。然后就是讓他第一次出名——那個在記者面前多次失敗,卻依然緊追不舍的機車少年,他冒雨追逐采訪車的樣子,仿佛在追逐自己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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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張雪確實追到了,這檔節目吸引了車隊的目光,他很快應邀來到江蘇泗陽,第一次看到賽車在場地里飛馳,20歲的張雪心潮澎湃,夢想來得如此突然,他激動得說不完一句完整的話。
可是這個夢只來了一半,車隊不帶他練,只有隊員張繼星(人稱‘牙哥’,因為笑起來一整排牙都露在外面)帶著張雪摸索入門。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像馬奎斯這樣的頂級車手都是從小就接受專業訓練,他連半路出家都算不上,只能在耗盡所有存款后黯然離開。
2009年,張雪在央視記者的見證下,進行了一場“摩托車水上漂”挑戰,想借此引起車隊的關注。這是他為了車手夢想進行的最后一搏,但很可惜,兩次挑戰都以失敗告終,只留下了身上醒目的傷痕。


此時的張雪,到了必須掙錢吃飯的境地。夢想被現實一點點掰碎,失落和無奈堵住了他的胸口,只能窩在出租屋里看體育頻道。他尤其喜歡介紹運動員故事的《體育人間》,經常邊看邊哭,仿佛這就是他體育夢的縮影。
可張雪還是喜歡摩托車,他不覺得走到了絕路,至少自己還能住在密不透風的水泥房。既然自己當騎手的路走不通,那就去造車,讓車手騎著自己造的車去比賽,拿到的冠軍當然也是同等分量。
于是張雪揣著最后一點錢來到重慶,這里是中國摩都,在四維城市里穿街走巷只有摩托值得信賴。他憑借過硬的技術拼出一臺臺組裝車,再用純粹的熱愛在各大網絡平臺瘋狂發帖,很快攢出了名氣,成為國內摩托圈的一代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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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這股勁頭,2017年的張雪開創凱越摩托,短短三年,年銷量就躥升到兩萬。其中凱越500X直接成為爆款,帶動公司牢牢占據了中大排量市場的一席之地。2021年在推出321RR等仿賽車款后,凱越的名氣更是直線上升,張雪距離自己的賽車奪冠夢也越來越近。他決定研發屬于中國的三缸大排量發動機,在他眼中,這樣最能兼顧四缸的馬力和雙缸的低扭,還能保持高水平的輕量化,只有造出自己的三缸機,才有機會沖擊國際大賽。
但就在這時,合伙人們再也忍不住了。
其實合伙人的反對也在情理之中,張雪幾乎把所有資源都投入到了研發和設備之中,他眼里只有一個目標:不惜代價研發能奪冠的賽車。凱越成立五六年,分紅幾乎忽略不計,今天到賬五千萬,張雪明天就敢規劃一個億的投入。股東們覺得看不到頭,張雪也理解這種顧慮,可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只要往前沖,一定能沖出來,但是如果不沖,死就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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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就毫無意義,這句信條支撐了他三十多年。那一晚,張雪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決定從自己創辦的公司離職,以自己的名字創建全新的“張雪機車公司”。再次白手起家,賭上一切,像以往每一次那樣。“給新公司起名叫張雪,有種把自己押進去的感覺,如果失敗了,我這輩子就收攤了。”
事實證明,張雪天生適合獨斷專行的背水一戰,早在2018年他就干過“向公司借錢自研發動機”這種事。現在沒有他人掣肘,自己控股80%,張雪立刻化身摩托車界的馬斯克,高標準高周轉,重研發重技術,在會上咄咄逼人,逆行業慣例而行,成為全國第一家把轉速拉到16000的摩托車公司。在其他大廠都忙著守成、收縮、用小排量產品鋪貨走量時,張雪卻拉著所有人向自己的夢想猛沖。
“我沒有選擇,做這件事很困難,但難道做其他任何一件事就容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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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一往無前的追夢人背后,張雪也有務實的一面。他比誰都明白現實的力量,面對不想增加工作量的供應商,他會發動“失敗了算我的”固有技能,把加工精度從5絲提升到3絲;會親自下車間檢查裝配細節,手把手讓工人打三遍螺絲。
他發布的第一輛車不是大排量賽車,而是在凱越450RR基礎上衍生出的張雪500RR,后來又推出復古款的500F,直到銷量企穩、自研出可靠的三缸發動機、控住整套供應鏈,才在今年正式推出自己的靈魂之作:820RR。直到公司步入正軌、核心問題已經搞定,張雪才在去年喊出“明后年就能奪冠”這句豪言。
他甚至會主動限制新款車的客戶群體:因為820RR的馬力和推重比太大,油門響應也過于驚人,他要求只有駕齡滿一年的人才能買這臺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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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幾乎不像傳統的企業老板,他會和升仕老板互噴,第二天又誠摯道歉;他會在得知老東家凱越的車隊獲得分站冠軍后,在出租車里激動得痛哭流涕;他會在初代產品爆火后直播解決售后問題,甚至決定缺的配件免費送;他在辦公桌上擺了個“別吼”的牌子提醒自己控制情緒,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沒用......
最能體現張雪性格的還是去年10月,一位張雪機車的車主被寶馬車主毆打,他直接讓公司支付訴訟費用,邀請車主未來免費置換820新車,甚至要和肇事方約架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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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或許還有人笑他脾氣火爆,而現在,沒人會調侃他的性格了,WSBK的含金量越挖越有——只有量產車才能參賽,要保留原有發動機和車架,每臺車都會被限制功率。在這樣的舞臺擊敗國際大廠的老牌名車連續奪冠,就像小米su7跑出紐北紀錄一樣,都是絕好的產品力證明。巧合的是,張雪也被稱作“摩托圈雷軍”,他的初代產品500RR發售一年多后仍處于欠車狀態。
可能張雪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當我努力的程度是對手兩倍,甚至十倍的時候,這個結果憑什么不是我的?”
張雪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三年做到國內前三,十年做到全世界前十。沒人知道他的自信和動力來源,或者說就算知道也不敢信,他竟然能在歷經苦難后依舊敢于追夢,在功成名就后依舊孤注一擲,無論在人生的哪個階段,他都能永不停歇地燃燒一顆少年心,張開雙臂,迎接來自世界和自己的無盡挑戰。
“你得和自己計較,什么都不計較,生活就沒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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