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過來,天已經黑了。
蔣丞在窗戶前的椅子上抽煙。
聽到動靜,他沒有動,只是轉過頭,有些嘲諷地看著我:“周微,別這樣,掉價。”
“我知道你愛我,一時間接受不了,但是屬實沒有必要尋死覓活。”
“你放心,就算我不喜歡你了,還可以把你留在身邊當個管家仆人什么的,畢竟你離了我也活不下去。”
他摁滅了煙頭,語氣里帶著熟悉的上位者的施舍。
我想要反駁,但到了嘴邊發現一句能反擊的話都沒有。
被困在他身邊二十年,我早就被養廢了,我不知道現在外面的社會是什么樣的,更不知道一個人該如何生活。
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走過來扔到床上:“但是蔣太太你是不能再做了,離婚協議簽了吧。”
我顫抖著手翻看離婚協議的內容。
我凈身出戶,很符合蔣丞的作風。
我抬頭看向他,問道:“我要是不簽呢。”
他只是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沒有什么事我想做卻做不到。”
“乖,別耍小性子,離婚后我還會把你留在身邊的。”
蔣丞說的沒錯,在他面前,我永遠都沒有選擇的機會。
我接過蔣丞遞來的筆,簽字的手一直在顫抖,用左手摁住右手才勉強將名字寫完。
蔣丞以為我是因為離開他而痛苦,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發:“微微,真乖。”
其實我是因為興奮,是終于離開他這個變態的興奮。
這二十年,我沒有一刻不想離開他。
我更不愛他。
縱使在最愛我的那段時間里,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為了讓我笑一笑,不惜跪在我面前卑微的祈求我給他一點點回應的時候,我都沒有對他有過一絲一毫的心動。
沒有人會愛上一個囚禁自己的變態,他就是一個拐賣犯和強奸犯。
蔣丞臨走前,給了我一部手機。
“給你分散分散注意力。”
從前他不讓我用手機,說外面的人和事會分走我的關注。
現在他為了讓我別纏著他,主動把手機送給我。
現在的手機和二十年前區別很大。
我握著這個自己根本不會使用的東西,臉上全是開心的笑容。
我終于要看到自由了。
真好。
蔣丞帶了個新人回來。
小姑娘長得很漂亮,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特別明媚。
很像二十年前的我。
她比當年的我更漂亮。
她一進門,便歪頭看了我半晌,聲音脆生生的問:“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我搖了搖頭。
她才二十歲,哪里會見過我。
小姑娘癟了癟嘴,還想再問些什么,蔣丞從外面回來了。
一進門他就立刻將小姑娘護在身后,好像我會欺負她一樣。
小姑娘從蔣丞身后探出頭,有些俏皮地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清北新聞系的學生黃橙橙,今天來是采訪蔣先生的,你是蔣先生的太太嗎?”
“她不是。”
蔣丞替我答了:“她是我家傭人。”
他眼神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
黃橙橙自覺失言,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蔣丞屈起手指在她腦袋上輕彈了一下:“沒事,傻姑娘。”
“過來坐,你不是準備了很多問題嗎?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哦,對對對。”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交談的身影,嘴角不自覺浮現一抹苦笑。
蔣丞從來都不是一個愿意和藹可親的人,他把人帶回家來做采訪,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看上那個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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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歲的蔣丞退去了從前鋒利的氣質,整個人看起來從容又優雅,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是個變態的話,還真的會被他騙了。
采訪結束,黃橙橙要離開,蔣丞借口留她吃飯:“讓小姑娘餓肚子離開,不是一個紳士的作風。”
他的眼睛閃出一種興奮的光,我知道那是他狩獵時候才會露出的表情。
黃橙橙還在和朋友打電話,興奮的說她今天采訪蔣丞的事情,還約好明天一起去爬山。
可她不知道,自己大概走不出這棟別墅了。
等飯的時候,黃橙橙看著我,主動上前說:“我真的覺得你很眼熟,你認識阮鳴嗎?”
聽到久違的名字,我渾身一震,回頭一臉詫異的看著她:“你和她是什么關系?”
“她是我媽媽,我好像在她那看到過你的照片。”
阮鳴,我的高中班主任。
那個時候,我因為發育太好,總是被班級的男生嘲笑騷擾。
在所有老師都告訴她不要惹這些學生的時候,她還是站出來替我發聲,頂著家長和學校的壓力,處罰了那幾個男同學。
高中三年,她像個母親一樣護著我,將我培養成高考狀元。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里是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你是阮鳴的女兒?”
“嗯,你真的認識我媽媽,我就說我不會認錯人的,我小時候經常看見她看著你的照片偷偷流淚。”
我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很久才問出一句:“她還好嗎?”
黃橙橙搖頭:“她說她教不好學生,她最得意的學生,也沒了。”
我的眼睛干澀的厲害,握著黃橙橙的手越來越緊:“一會兒,你只吃我遞給你的東西,明白了嗎?”
黃橙橙被我的表情嚇到了,還是點了點頭。
我將蔣丞那杯下了料的酒換了,趁他藥效發作的時候,將黃橙橙送走。
我不想讓她再走一遍我的人生。
其實我是想跟她一起走的,但是在我即將邁出大門的時候,卻停住了腳步。
我的兒子,抓住了我,他對我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你完了。”
“你還真是和你爸一樣惡心。”
我縮在狹小的雜物間里,捧著手機,將那串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反復輸入了好幾次。
二十年,或許他已經把我忘了。
說不定他已經結婚生子有了家庭。
而且當年我那么絕情,就算記得他也應該是恨我的吧。
我這么想著,手指不小心點擊了撥號,電話接通的瞬間。
蔣丞闖了進來:“周微,你又不乖了!”
我連忙將電話掛斷。
蔣丞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神里滿是憤怒。
那是屬于他的私有物被人奪走的憤怒。
這種眼神,我只在他媽媽死前把遺產留給他弟弟的時候見過。
沒兩天,他弟弟就出車禍癱瘓在床了。
我覺得我的結果應該比他更慘吧。
蔣丞將我拖進廁所,很多細節我都記不清了,我只覺得渾身都痛,我像條狗一樣被他們扔在馬路上。
迷迷糊糊間,我還能聽見兒子和蔣丞惡劣的笑聲。
“這就是不聽話的代價,離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時候知道錯了,我就什么時候帶你回去。”
冬日里骨頭縫都在發疼,我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微微!”
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我包裹,我實在沒有力氣,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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