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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周芮
出品丨牛刀商業評論
A 股投資者正在進入 “預判了別人的預判” 的進階時代。
12 月 10 日,海德股份實控人王廣西被證監會立案調查的利空消息落地,市場本以為股價將應聲下挫,但其股價卻逆勢強勢漲停,單日暴漲 9.98%,成交額高達 4.78 億元,用實際行情印證了這一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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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國證監會)
投資者顯然將此次立案公告解讀為 “利空出盡”,紛紛進場搶籌,讓這家 A 股唯一不良資產管理主業的上市公司,再度展現出傳奇般的生存韌性。
手握稀缺 AMC 牌照與政策紅利,疊加海南自貿港 12 月 18 日全面封關運行的東風,作為海南唯一上市金融類 AMC 公司,海德股份正站在新的時代風口。
從紡織、地產到不良資產處置,這家屢次穿越周期的企業,本應借政策東風乘勢而上,但實控人被調查、過往經營問題頻發的陰影仍在,風口之下能否真正起飛,仍存懸念。
財務斷崖式下滑
首先,海德股份當前的財務狀況其實并不容樂觀。尤其是第三季度財務數據的斷崖式下滑。
數據顯示,公司前三季度營業總收入同比暴跌46.54%,降至4.57億元,歸母凈利潤更是驟降66.96%,僅為1.71億元;其中第三季度單季凈利潤僅2385.86萬元,同比下滑高達8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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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德股份 2025 年第三季度報告)
盡管公司毛利率維持在99.33%的異常高位,但凈利率從2023年同期的約81%大幅收縮至37.35%。
這一駭人落差背后,是公司隨著資產質量下沉,不得不計提更多減值損失,并可能為維持清收力度而大幅增加運營費用,導致利潤在收入與成本的雙重擠壓下被急劇侵蝕。
反映到平均凈資產收益率(ROE),則大幅下滑至3.22%,同比減少6.13個百分點,遠低于其作為專業資產管理機構應有的資本回報水平。
此前支撐高利潤的困境上市公司重組及特殊機遇地產項目,其利潤已在2023年集中釋放,而新增項目則多少有點“青黃不接”。
比如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同比激增782.20%至12.67億元,但同期營業收入卻大幅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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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德股份 2025 年第三季度報告)
這種背離揭示出一個現實,公司當前的現金流改善,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消耗存量資產的“老本”,而非源自健康可持續的新業務造血能力。
更為嚴峻的風險信號來自其財務結構和惡化的外部信譽。在經營性現金流改善的同時,籌資活動現金流凈額為-9.3億元,這強烈暗示金融機構可能正在收緊對其的信貸支持,融資渠道顯著收窄。
這種融資環境的惡化,與2025年11月曝光的公司治理事件密切相關,公司及實際控制人王廣西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被中國證監會立案調查,此事涉及控股股東及其關聯方非經營性占用資金高達8.84億元,且這筆資金從發生到全部歸還歷時約四年之久。
這一事件嚴重暴露了內部控制的缺陷,并沉重打擊了其作為持牌AMC機構最核心的市場信譽。
海德股份當前的財務困境是全方位危機。
若不能徹底重構業務組合、建立有效的公司治理與內控體系、并重塑市場信譽,當前的業績下滑可能不僅僅是周期性的低谷,而可能預示著更長期的挑戰。
實控人“獨大”陷入泥潭
而這背后,是海德股份實控人權力過度集中問題,尤其是王廣西通過復雜的金字塔式股權結構,搭建了一個不受制約的“權力堡壘”,制約了公司的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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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直接持有海德股份大量股份,永泰集團有限公司持股占比65.80%,還通過層層控股掌控永泰能源、海倫哲等多家上市公司,形成盤根錯節的“永泰系”商業帝國。
這種高度集中的控制權使得上市公司董事會、監事會等內部制衡機制幾乎完全虛置,淪為實際控制人的“橡皮圖章”。
2021年3月發生的8.84億元資金占用案便是這種權力結構失衡的典型體現,海德股份在開展不良資產收購重組業務時,其向債權交易方支付的收購款,與王廣西控制的關聯方海南新海基投資有限公司向同一交易方借出的款項。
在時間、金額上高度吻合,形成“海德股份付款—交易方收款—關聯方借款”的閉環資金通道,這種操作并非簡單的業務往來失誤,而是經過精密設計的非經營性資金占用,暴露出實控人能夠繞過所有內控流程,將上市公司作為其個人資本運作的“提款機”。
更嚴重的是,這筆巨額資金占用從發生到歸還持續了整整四年之久,期間公司既未履行任何關聯交易的內部審議程序,也未在歷年定期報告或臨時公告中予以披露,這絕非疏忽或偶然,而是系統性、故意性的信息披露隱匿,嚴重違反《上市公司監管指引第8號》關于資金往來和信息披露的核心規定,反映出公司內部控制環境已徹底失效。
即便在2025年4月海南證監局出具警示函后,公司所謂的整改措施仍停留在“組織相關人員加強法規學習”的表面層次,而未觸及治理結構的根本矛盾。
比如,沒有引入真正獨立的董事,沒有重組審計委員會,也沒有實質性地削弱實控人的決策權。這種“形式化整改”,正好印證了權力過度集中下的“整改悖論”,整改動作還是實控人說了算,怎么可能真正刀刃向內、解決問題呢?
這種治理失效帶來的負面影響,可不止這一件事兒。海德股份是做不良資產管理的,這個行業最看重的就是合規性和信譽,合作金融機構都得信任,才愿意合作,給低成本資金和優質資產包。
可實控人能隨便挪用資金還長期藏著,金融機構肯定會對海德股份的風險內控能力打個大大的問號,以后合作肯定得謹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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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永泰集團 2025 年三季度報告)
而永泰集團2018年就爆發債務危機了,到現在還在重整計劃執行期。
王廣西旗下的核心平臺永泰能源,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有息負債總額高達247.81億元,可貨幣資金只有21.04億元,流動性緊張得很。
這種環境下,實控人通過關聯交易挪用資金的動機就更強了,海德股份的治理風險和整個“永泰系”的債務風險就綁在一起了。
海德股份揭開了中國部分民營上市公司“一股獨大”結構下的治理老毛病。當權力制衡機制沒了,實控人能凌駕于內控之上,中小投資者的權益就容易受侵害,上市公司自己也可能變成資本系族騰挪的棋子。
在監管越來越嚴的大環境下,這樣的公司遲早會面臨嚴重的信任危機,可持續發展也成了大問題。
四面楚歌的業務模式
海德股份如今正深陷業務模式的困境,其核心問題,就出在過度依賴個貸不良資產這把“雙刃劍”上,由此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讓公司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截至2025年上半年,個貸不良業務在公司總業務里占比高達68.3%,涉及債權本金近百億元,債務人超過48萬戶。
這種高度集中的業務結構,就像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風險極大。個貸不良資產本身就有個體金額小、債務人分散、催收成本高的毛病。
經濟形勢好的時候,這些問題還不明顯,可一旦經濟下行,債務人還款能力變差,資產處置周期就被動拉長,錢想變現難上加難。公司雖然想靠“大數據+AI”技術提升催收效率,可在宏觀環境壓力下,效果微乎其微。
AI電話催收的回應率還不到0.3%,司法訴訟案件卻占了業務量的75%,傳統催收方式還是主導。
全資子公司西藏峻豐想轉型,清收方式從以保全為主的司法手段轉為屬地訴訟為主,可存量案件回收目標完成率只有61%,這說明技術賦能根本沒改變業務的底層邏輯。
盈利模式方面,海德股份也有大隱患。公司傳統機構困境資產業務年利率能達到8%-15%,看著收益挺高,可借款方大多是困境企業,風險也很高。
一旦企業解不了困,本金安全就直接受沖擊。公司引以為傲的毛利率指標,其實掩蓋了真實的風險收益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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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現金流,2021年至2023年經營性現金流累計凈流出超18億元,2024年好不容易轉正到5.74億元,2025年上半年又增長到9.01億元,可籌資現金流在2024年凈流出7.15億元,外部融資環境惡化。
到2024年一季度末,公司貨幣資金只剩1.42億元,短期借款及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卻合計達12.6億元,流動性壓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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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效率上,海德股份也是每況愈下。資產周轉效率不斷下滑,總資產周轉率從2022年的0.15次降到2024年的0.09次,應收賬款周轉率從2022年的21.67次降到2024年的12.04次。
傳統核心業務還在萎縮,能源類困境資產從2022年的53億元縮到2025年上半年的38.14億元。
新布局的特殊機遇項目收益又不確定,短期難貢獻利潤,還加劇資金占用。
債務壓力也沒緩解,截至2024年末總債務與凈資產比值達63.65%,利息支出占凈利潤之比高達32.35%,財務負擔沉重,利潤空間不斷被侵蝕。
內部治理和外部監管方面,海德股份同樣問題重重。資金占用事件暴露了實控人權力過度集中,內部控制失效。
控股股東永泰集團股權質押比例高達75.09%,遠超市場平均水平。
證監會立案調查后,公司還面臨行政處罰、投資者集體訴訟甚至退市風險,這直接動搖了它作為AMC機構核心資產的行業信譽。
公司想從“收購-處置”的粗放模式轉型為“收購-重組-運營-退出”的全鏈條服務,可又缺乏資本實力和專業人才,在行業競爭中根本形成不了可持續的差異化優勢。
海德股份的業務模式困境,是業務結構失衡、盈利模式脆弱、運營效率低下以及內部治理和外部監管問題共同作用的結果。
在宏觀經濟周期、行業轉型和內部治理的多重擠壓下,它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未來能否突圍,還得打個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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