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李燁
界面新聞編輯 | 牙韓翔
“屠龍者終成惡龍,曾經的企業家搞成這個樣子,還是很令人唏噓的。”子承乳業湖南經銷商許維良如此總結他對李途純的看法。
現年將近66歲的李途純與其子李帥再度走入風口浪尖。
李途純是太子奶品牌的創始人,他曾將這一乳酸菌飲料年銷售額做到30億元,一度打敗樂百氏與娃哈哈,拿下超70%的發酵型乳酸菌市場。而子承乳業則是李途純聯合其子李帥的二次創業項目——2024年時他曾為這個項目定下宏大目標,要在3年內力爭突破100億。
2024年3月,子承乳業召開了一場合伙人峰會,事后表示,已與長沙主城區內6萬多家門店、50多位老板見面并談好了合作。
許維良就是這場峰會的其中一員。他告訴界面新聞,連接起這批經銷商與子承奶的是對太子奶的情懷,以及子承奶尚且不錯的口感質量。“許多人認可李途純過去的成績,也對子承奶的市場抱有期望,5萬、10萬地打款。”他說。
但僅僅7個月后,收到款項的子承乳業就不再給經銷商發貨,涉及地區河南、山東、廣東、江西、河北、湖南多地。
多位消費者、經銷商告訴界面新聞,子承奶從一年半前開始逐漸不再給經銷商發貨,從今年1月起也不再給消費者發貨。在斷貨之前,一眾經銷商已向子承乳業打款數百萬,另外消費者也已在子承奶自有電商小店買下價值999元的“年卡”。
例如許維良掏出的50萬元,前后一共只收到20萬-30萬元貨品。“聯系總部是沒有用的,他們會派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來,告訴你再等等,到現在沒有任何音訊。”許維良對界面新聞表示。
另一邊,從子承乳業電商小店買奶的消費者,也開始收不到產品。
來自江蘇、湖南、四川等地消費者向界面新聞反映,他們從子承乳業店內購買了999元的“年卡”,年卡說明會給他們定期配送牛奶,一共54箱,分期18個月配送完成。然而從今年1月-2月起,他們便再沒收到過奶,許多人表示,“只喝了5個月。”
期間,商家以工廠停產、品牌遭惡意攻擊等理由屢次推遲發貨,從3月起不再回復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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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提供的投訴截圖 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界面新聞注意到,社交平臺上反饋里,2025年3月、9月和10月等多個時間段,也分別有消費者反映“子承奶”不發貨。黑貓投訴平臺上,關于子承乳業不發貨的投訴已有103條,投訴里的購買金額,跨度從999元-20000元不等。
界面新聞致電子承乳業公司工商注冊電話,截至發稿未有人接聽。同時,子承乳業抖音店鋪入口疑似關閉,官方小程序商城內已看不到任何產品,小紅書店鋪里還有一款“A2-β酪蛋白純牛奶”在售,價值888元,合計24箱,顯示已售11件。
隨后,李途純則對界面新聞表示,“確實已經一個多月沒給消費者發貨了。”
他給出的原因是,子承乳業原辦公地點停水停電,最近搬了新的地址;生產子承奶的廠家設備更新,以及后勤、客服等工作人員也辭了職。這些因素疊加,導致發貨延期。他表示,“等這些安排妥當,就會繼續發貨。”
4月15日,根據工商信息,界面新聞來到子承乳業公司登記的地址“長沙世茂環球金融中心”,這里大廳的公司名牌上已經看不到子承乳業的名字。
結合李途純所言,子承乳業確實已經搬離該辦公地點。
根據消息人士提供的線索,界面新聞在疑似子承乳業現在的辦公地點,不過這里同樣沒見到子承乳業公司招牌,而是有另外2家與李途純相關的公司:湖南仙山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品全仟味(湖南)食品有限公司。
4月16日晚,子承乳業相關負責人給購買了年卡的消費者發送一則微信信息,稱將于5月8日后恢復生產發貨。
但李途純否認拖欠經銷商貨款。
“他們(經銷商)打了30萬的款,拿了50萬的貨,又聯合被辭退的業務員造假合同偽造費用,這些我們都不認的,后續我們會立案發公告。其他經銷商的錢,我們都結清了。”李途純對界面新聞說。
許維良向界面新聞提供的書面合同顯示,2024年雙方達成協議,許維良向子承乳業首次打款20萬元,之后,在3個月內應再打款不低于30萬元。
同時,他發來一份銀行流水顯示,2024年5月-8月,許維良一共向子承乳業公司打款超過46萬元。“帶上購置的設備和墊付的工人工資,一共大概是50萬元。”許維良對界面新聞說。
目前,根據雙方提供的說法難以有所定論。界面新聞獲悉,經銷商與李途純雙方仍在協商,已有相關部門介入調查。
工商信息顯示,截至現在,子承奶公司“湖南名添再說咨詢有限公司”已有涉訴信息19條,涉及典當糾紛、廣告合同糾紛、買賣糾紛、委托合同糾紛等。2025年被列失信被執行人,涉案金額約125萬元;李帥等相關人士被限制消費,涉案金額約131萬元;終本案件(由于沒有可供執行的財產而暫時中止執行)3起,執行標的總金額約129萬元,未履行總額13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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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維良提供的書面合同
從業務層面來看,子承奶寄托了李途純花甲之年的創業愿景。當時的他梳著背頭,身著正裝,得體地向粉絲介紹著自己即將要推出的項目。
但子承奶所屬的乳酸菌品類競爭已經過于激烈,各大乳企均有涉足,牢牢掌控渠道。子承奶需要極雄厚的資金,或是高度靈活的營銷才能脫穎而出。
一個細節是,李帥早在直播間透露過窘境,面對人們對聯名的呼吁,他說:“這種效應需要3000萬元,我們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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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收到的“家書” 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此外,消費市場對乳酸菌飲品的熱度也已逐漸下降。
“非常后悔買,說是奶,就是調制乳,沒啥營養。”一位買了子承奶的山東消費者對界面新聞說。許維良代理乳制品多年,也感慨市場變化,消費者更愿意購買純牛奶,“以前牛奶的標準是蛋白含量3.0g,后來是3.2g,現在都是3.8g。”
現實告訴子承乳業,只有情懷的產品已經很難立足。
許多購買了子承奶的消費者都曾收到他們的一封“家書”,上書寫,感謝他們對子承乳業的支持,他日東山能再起,大鵬展翅恨天低,憑此書可在將來兌換公司股份。
對比現在的情況,這封家書顯得有些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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