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每個人都能成為導演,制作電影將像拍照一樣簡單,而娛樂與商業的融合也將達到前所未有的深度。”4月15日,被譽為“硅谷精神教父”的未來學家凱文·凱利現身成都。
上世紀,他曾用一本《失控》精準預測今天由云計算、物聯網和人工智能交織的“硅基世界”;這一次,他專程亮相第十三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目光投向網絡視聽行業——一個“硅基世界”有望最早落地的“賽博宇宙”。
回顧過去一年,當“龍蝦熱”卷起AI應用風潮時,網絡視聽行業早已“無AI不成宴席”:幕后,各家視頻大模型打得“火熱”;臺前,從漫劇到仿真人演員迅速“上桌”,挑戰傳統視聽感官。
在文化、科技和產業深度融合趨勢下,“繁榮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被正式寫入“十五五”規劃綱要。“人人可創作、人人可欣賞”的新大眾文藝,正與互聯網數智化浪潮呈現高度融合的新景觀。
難怪愛奇藝創始人、首席執行官龔宇感嘆,與此前新技術應用總會遇到阻力不同,業界對于AI不僅普遍接受、更積極擁抱;現在的問題不在于心理抵觸,而是技術掌握能力。
而熱鬧的表象之下,是一場更深層次的行業重構。
當制作主體再一次走向“去中心化”,過去網絡視聽行業的固有結構一夕更改,這不僅包括整個行業的運行邏輯,也包括資源的區域配置格局。
變局孕育著機遇。正在被AI重塑的網絡視聽行業,誰能在其中脫穎而出?成都,恰好提供了一個觀察樣本。
AI大變局
新大眾文藝是互聯網時代的產物,文藝和科技融合創新是其鮮明特征。而眼下,一個AI無處不在的視聽時代,正在到來。
僅就這次中國網絡視聽大會而言,AI不僅在議程上隨處可見,并且無論大小公司、業內業外,掛在嘴邊的都是AI工具和方法論、投上屏幕的都是AI制作的各類視聽作品……
AI賦能百行百業,為何網絡視聽行業跑得如此快?一個原因是,這一行業正在等待一個“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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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新華社
近年來,短視頻對長視頻的“沖擊”備受關注。業內一種觀點認為,其本質是內容供給的問題。在多方面因素影響下,長視頻供給不足,反過來,短視頻則因技術突破而實現了爆發式增長。內容行業又是一個供給驅動的行業,有好內容就有觀眾看,“一增一降”之下,短視頻就迎來“風口”。
AI帶來了專業影視創作的“突破口”。龔宇提到經濟學上的“杰文斯悖論”,即英國經濟學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提出的一個反直覺現象:當技術進步提高資源使用效率后,該資源的總消耗量反而會增加。反觀網絡視聽行業,AI有望讓長篇內容成本“暴減”,創作者“暴增”、作品更多。
因此,他直言,AI有望讓網絡視聽行業實現“振興”。
市場的變化,更為“AI+視聽”的燎原之勢推波助瀾。
最新發布的《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2026)》顯示,截至2025年12月,我國網絡視聽用戶規模達10.99億人、同比凈增776萬人,穩居互聯網應用首位;行業市場規模達12876.61億元,現有從業企業約80.19萬家。
其中,AI視聽內容市場滲透率與用戶接受度快速提升,正成為大眾視聽消費新主流。據主要視聽平臺數據綜合統計,2025年由AI生成的視頻/音頻累計超20億條,較2024年增長14倍以上。調查發現,當前網絡視聽用戶對AI生成視音頻內容的接觸度已突破半數。
潮水轉向時,機遇與挑戰并存。在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看來,AI對視聽創作的滲透速度已超出行業大多數人的預判。
“當內容供給開始爆發,什么才是稀缺的?什么內容值得做?什么內容值得被看見?什么團隊值得長期投入?”孫忠懷坦言,對平臺來說,“這些問題會比任何時候都更難回答”。
而其核心指向,在于以文化賦能。
文化力領航
孫忠懷提到,一批規模很小但能量很大的“創作小隊”涌現,正在顛覆過去工業化生產的供給結構。他們已經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內容,平臺要做的是“認人”,提前找到有價值的創作小隊和內容,持續投入、陪伴式成長,并“在最有價值的苗頭出現時一起加注”。
當生產力得到極大解放,真正重要的“核心內容”就愈加關鍵。龔宇也認為,對于愛奇藝來說,AI只是“鐵鍬”和“桶”,內容才是其要挖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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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張建 攝
一場對核心內容的“追逐賽”已經開啟。
4月14日,總部位于北京的成都贏億點影視科技有限公司,與成都本土國漫IP《遮天》完成“IP+”意向簽約,提供AI場景制作。此前,他們曾與“哪吒”有過合作,并因此與成都結緣、甚至落戶成都,兩大IP也成為其探索“AI+影視”的標尺。
在孫忠懷看來,隨著AI的發展,IP的價值將進一步放大。因為內容供給增加,觀眾選擇成本也將提高,而被驗證過的、有認知和情感鏈接本身就是被篩選的結果。對于平臺載體來說,IP未來將不僅是內容資產,更會形成一種結構性的能力,IP體系將成為平臺組織內容生產的一種方式。
而如果將IP進一步放大,文化資源的重要性就得以凸顯。
當前,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文化影響力競爭日趨激烈。“十五五”規劃綱要強調,實施積極的文化經濟政策,以文化賦能經濟社會發展。這既是對文化價值的深刻洞察,亦是對經濟發展的系統謀劃。
作為一名獨立AI創作者和數字藝術家,曾妍被非物質文化遺產所吸引。自貢燈會和蜀錦等文化名片,令她期待能有更多機會與當地接觸,碰撞出創作靈感。
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黨委書記、新媒體研究院副院長田麗認為,人工智能技術的特點決定了要以應用來帶動技術創新。過去,在技術賦能產業的路徑下,北京、杭州等城市因技術優勢得到了先發機遇;但如今,越有場景,技術越能聚集,比如類似成都這樣的城市,就能通過文化優勢吸引先進技術,并通過技術的自生產能力帶動包括AI在內的產業整體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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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張建 攝
換言之,文化力將成為未來城市的核心競爭力。而這不只是傳統文化,以科幻為代表的新文化類別同樣將占有一席之地。
作為較早切入AI科幻短劇賽道的企業,成都悟空文化傳媒總經理鄭航指出,傳統科幻由于影視成本高昂、周期漫長,導致很多優秀國產科幻作品無法影視化。而AI大大降低了科幻內容的制作成本,有望打破西方科幻占據主導的現狀,推動中式科幻奪回話語權、走向世界。
悟空文化的誕生同樣源自科幻文化的滋養。其所在的成都,擁有豐富的科幻資源,如享譽全球的《科幻世界》雜志、銀河獎、華語科幻星云獎等。同時,當地出臺的系列關于科幻影視開發領域的扶持政策,也助力了作品的開發和孵化。
錨定加快建設全國重要的文化創意中心和數字文創產業集聚地,當成都“超級IP”不斷走向世界,在放大城市文化聲量的同時,也書寫著文化自信的全球敘事。
城市新機會
產業格局重塑正在醞釀,一場新的試驗也同步拉開帷幕。
在成都,兩個剛剛“破土而出”的新社區頗為值得關注——一是錦官星曜“人工智能+文創”OPC加速計劃啟動,一是天府人工智能OPC在線社區發布,二者均意在推動成都鏈接更多OPC,構筑起當地影視+AI產業的底座。
OPC即一人公司(One Person Company),近來伴隨“龍蝦熱”一道出圈。在AI智能體的幫助下,超級個體能夠做到“單人成軍”,并成為智能經濟發展的新模式。
作為上述錦官星曜計劃的發起方之一,AIDIR創作社區發起人田申琦觀察到,此前包括北京、杭州等地均已布局OPC社區,構成此輪OPC發展的一大趨勢。而較早擁抱AI的視聽領域,也是當前OPC主要聚集的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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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成都高新
對于OPC而言,社區為何重要?
回到AI對網絡視聽行業的顛覆性變革上,當AI讓創作“扁平化”,人的重要性就更加突出。過去集中到少數頭部企業的資源被分散至更廣泛的個體身上,他們進而成為直面受眾的“前哨”和接觸市場的“探針”,反過來推動整個行業良性運轉。
人的價值被真正釋放,新大眾文藝才能找到更加廣闊的創作疆域與想象空間,推動形成文化、產業、科技相互促進的良性循環。
在多位業內人士看來,人仍是當下行業最稀缺的資源,特別是在大量娛樂內容之外,真正以此為業、并在影視和AI兩方面都具備專業能力的人才。而這些專業人才,缺的是一整條產業鏈路上的支持。
比如,曾妍的感受是,大部分創作者首先要看到內容的可回報性,這離不開資金、算力、流量等各方面的早期扶持;而不少人也缺乏影視行業的專業背景,與同行之間的交流就顯得格外重要。
對此,社區提供了一種幫助創作者跨越初創期“鴻溝”的解決方案。如田申琦所說,社區能夠搭建平臺、統籌資源,比如針對影視為代表的文化產業,引進更多出品發行、制作交互、宣傳等業態,同時提供更好的工具、更好的算力,以解決創作者的后顧之憂。
更重要的是,社區還帶來了一種以年輕人為核心的內容創作生態。
縱觀全球創新創意產業中心,無不以社群聚集了大量年輕人。在創新思維的開放碰撞下,帶來了一波又一波新技術、新產品浪潮。
對于城市而言,這也是新的機會。
龔宇指出,諸如北京、上海、橫店等影視中心,都經歷了很長時間才建立了一套生態系統。有了AI之后,年輕人可以以非常低的門檻進入這個行業。成都、武漢、深圳等城市,年輕人很多、創造力很強,將有機會啟動新一輪影視創作。各地原來因為創作門檻太高而難以表達的文化魅力,現在有機會表達出來了。
接下來的懸念就是:誰能成為那個突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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