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這20年，我在愛爾蘭住過的那些房子

寫完那二十年篇的時候，本來是打算就此收筆的，覺得該說的也都說得差不多了，再往下寫，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需要補充的東西。但這兩天反倒開始回憶起另外一件事，就是這些年換過的那些房子。

其實這些房子本身并沒有多重要，但如果把它們串起來，從一開始的將就，到后來的折騰，再到慢慢穩定下來，這20年來的租房進化史，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所以就當是一個番外吧，把這些年住過的房子，從頭到尾寫一遍。一方面讓后來的人看看我們那一代人當時都是怎么住過來的，另一方面，也算是給老朋友們留一點可以回憶的東西。

雖然有些地方，現在已經記不清了，甚至連具體是哪一棟樓都說不上來，但有些畫面卻很奇怪，會在某些很不經意的時候突然冒出來，比如某個廚房的樣子，某一段樓梯，或者是某個冬天的晚上，那些當時覺得再普通不過的細節，反而留得最久。

剛到愛爾蘭的時候，其實是先住了兩周寄宿家庭，那段時間很短，現在回頭想，幾乎已經沒有什么具體的印象了，只記得那時候一切都還在適應之中，而真正開始留下記憶的，是后來搬去的第一套合租的房子。

那套房子在都柏林7區的利菲河邊，是位于一樓的公寓，大門正對著馬路，對面就是河。離市中心不遠，當時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只是方便而已，就是有點吵。

房子是兩室一廳，而我住在客廳，客廳和廚房之間隔著一個拱門，廚房很窄，更像是一條走道，正對著的是一個電爐灶，上面四個黑色的鐵盤，開了之后要等一會兒才會慢慢熱起來，那時候第一次見這種東西，還覺得挺新奇的，后來在工地做清潔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還有電磁爐這種更方便的東西。

我和一個朋友一起住在客廳，那時候剛出國，也沒有什么講究，便宜就行，兩個人每人每月才150歐。另外兩間房住的是兩對華人情侶，人都很好，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第一次在這個國家有了一點點安全感，因為周圍都是中國人，說話、做飯、生活，都沒有那么陌生。

后來其中一對搬走了，說是去鄉下開餐館，印象中是這樣的。那個房間就換成了三個女生，整套房子住到了七個人。

那套房子的廚房，也是我來愛爾蘭之后第一次自己做飯的地方，雖然那時候只會煮面條，但那種感覺是新的，好像生活真正開始了。

那陣子，我還去過一個朋友住的地方，那一片很多人都叫它“大雜院”，來愛爾蘭久一點的人基本都聽說過，我也說不上來具體有多少戶人家，只知道那一帶住了很多中國人。

朋友住的那一套，是一個一室一廳的房子，但里面一共住了八個人，房間里是女生，床是拼在一起的，睡了四個人，我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是單人床還是雙人床拼的，只記得空間擠得很滿。而客廳也不大，住了四個男生，大概是兩張沙發中間夾著兩張單人床拼起來的那種感覺。

那時候我是有點羨慕的，因為租金很便宜，每人每月只要50歐，我還專門問過有沒有空床位，畢竟房租只有我當時那個公寓的三分之一呢！而且那一帶住的幾乎都是中國人，會覺得更安心一點。

只是后來慢慢聽人說，那一帶的治安不太好，有人被騷擾過，也有人被打過，具體細節現在已經記不清了，但那種地方，確實不太適合長期生活。

不過這些都是后來才聽說的事情，在剛來那一年的時候，其實也沒有想那么多，50歐的房租，還要什么自行車。只是最后，我也一直沒有機會搬進那個小區。

從第一套合租公寓搬出來之后，其實也和別人合租過一段時間，但時間不長，記不太清具體是什么樣子了，那一段更像是一個過渡，再后來，我開始自己整租房子住。

第一次整租，是在一棟剛裝修好的公寓樓里，位于都柏林1區Dorset街中段的一個小巷子里，整棟樓都屬于同一個房東，我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第一次簽約的時候其實還有點慫，總覺得會不會遇到什么問題，甚至懷疑房東是不是假的，但最后還是一咬牙簽了下來。

房租好像是1400歐一個月，房子很快就住滿了，大一點的房間放了兩張上下鋪，小房間住兩個人，客廳也住了兩個人。那個時期客廳住人本來就是常態，大家都是剛來的新人，把房租分攤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就很少見到哪一套房子的客廳是空著的。確實有，但很少見。

公寓里面沒有洗衣機，地下室只有兩臺公用的投幣洗衣機，經常有人洗完衣服忘記拿，后面的人只能在那里干等。

后來我干脆去二手市場淘了一臺洗衣機回來，把進水接在浴缸水龍頭上，排水接到洗手盆下面的管道，每次洗衣服都要自己把水管接上，現在想起來挺折騰的，但那時候覺得，只要能用就已經很好了。

當我寫到這段去截圖的時候，才注意到對面是政府樓，不過在那個時期啊，治安比現在好多了。

后來又搬去附近一套頂樓的公寓，位于1區的Gardiner Place上，房租好像是1200，比之前便宜了200歐，還是兩室一廳，住了七個人，唯一的問題就是在頂樓，沒有電梯，缺點是每天要爬樓。而且房子幾乎全是地毯，只有廚房是瓷磚，吃飯的時候必須特別小心，一旦灑了東西，很難清理。

但那套房子有一個好處，就是離語言學校很近，出門左拐，走過兩個門就到了，一分鐘都用不上。那時候白天工作，晚上上課，簡直太方便了！

再后來搬到Dorset街上的一套頂層復式公寓，四個房間，租金1100，比之前又便宜了一點，而且房子更新一些，還多了兩個房間。那邊的房子都長得差不多，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哪一棟了。

那個房子樓上是一個帶淋浴的閣樓，有一個斜天窗，整體結構比以前那些房子更像一個完整的居住空間，住了六個人。那時候換房子的邏輯其實很簡單，哪里便宜一點，就往哪里搬。

再往后，是我第一次住進house，那棟房子是三層的，有客廳，有廚房，有后院，還有鍋爐房，空間一下子比之前所有住過的地方都大了很多，廚房也比以前寬敞得多。

房子的暖氣是燒油的，一次加油要幾百歐，可以用好幾個月。冬天最有意思的是水管會凍住，只能燒一壺熱水，拿到后院去澆在管子上，讓它慢慢解凍，那段時間還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像樣的下雪，之前在公寓那會兒，只見過幾片雪花，落地就化了，而這一次是真的能堆雪人，我們堆了一個一米八的雪人，鄰居的小孩也一起出來玩，那天很難忘。

再后來搬到了都柏林8區的Synge街，那一帶的房子外觀看上去很普通，但里面很豪華，房價都是接近百萬歐元級別的。這條街以前拍過一部電影，叫Sing Street，中文的名字很浪漫——《初戀這首情歌》，那時候才開始意識到，這個城市里，有些地方看起來差不多，但背后的價值完全不一樣。

我搬進了那條街上的一棟聯排的house里，整條街就這一排建筑很普通，空間也不是很大，我查了一下，大概80多平。雖然不豪華，但是房價依然很感人啊，鄰居的房子賣了65萬歐元。

這時候，租金已經到了三千多，那套房子是錯層結構，從門口的樓梯進去就是客廳，往下走是廚房，再往下還有帶天井的半地下室，那一層有一個雙人間和一個小單人間，還有一個浴室。

而從客廳往上走是一個平臺和陽臺，再往上是一個帶淋浴的閣樓房間，整個房子的空間很復雜，但也很完整。

疫情那段時間基本都待在家里，陽臺成了每天透氣的地方，樓梯平臺上放了一張桌子，我就在那張桌子前工作，那張桌子是上一套房子留下來的，當時房東賣房，說可以帶走家具，我就把它搬走了，一直用到現在。那段時間的生活很安靜，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的方向慢慢變清晰了。

但房子再好，租的終究是租的，房東每年都會來檢查幾次，有時候自己來，有時候派中介來，慢慢就會覺得，生活里沒有什么隱私，后來房租也開始漲，而外面的房子越來越貴，可以選擇的空間也越來越小，那時候才真正意識到，這樣下去好像沒有盡頭。

于是到了2023年，我們開始看房，從2月份開始，看了不少地方，大部分在4區，也看過6區，很多都是公寓，價格不低，而且儲物空間很小。來愛爾蘭快20年了，東西早就不是當年那幾件行李了。

有一套在6區的房子其實差點就買了，那是一套一樓公寓，超大落地窗正對著小區的院子，門口有一片屬于自己的花圃，當時第一筆預定金都交了。在簽約之前，突發奇想去中介自己網站上看了一眼，發現了另一棟在售的房子，實地去看一次，覺得就是它了，于是放棄了之前的選擇，直接換了目標。

在競價的過程中，我無意中找到了這套房子的平面圖，具體是怎么查到的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在規劃局的網站上。

當時發現，這套房子的實際面積其實比中介掛出來的要大不少，Daft上標注的是130平，但我查到的圖紙顯示實際是154.3平，再加上車庫和洗衣房那些空間，還有另外64多平，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一點，我才更確定要把這套房子拿下。

中間拖了幾個月，因為整個交易是在一個鏈條上，對方也在等自己的房子，一環扣一環，只能慢慢等，一直到8月底，才最終成交。

現在住的地方，就不說具體在哪了，大概就是離市中心三十分鐘車程的地方，終于也是有了自己的房子，這一次，不用再看房東的臉色了。

這房子本身就不小，而且還做過擴建，樓上是兩個雙人間，一個帶衛生間，另一房間帶一個小的衣帽間，衣帽間角落還有一個要爬進去的屋檐下儲藏空間，里面還挺大，樓梯轉角也有額外的儲物空間。最重要的是，這一回，儲藏空間才算是真正夠用了。因為上一套整租房子沒有儲物間，客廳基本都被我堆滿了。

樓下還有兩個房間，一個獨立客廳現在被我當成辦公室用。廚房很大，當時看中這套房子，其實就是因為這個廚房，我負責做飯的嘛，所以做飯的環境肯定是最重要的，對吧！

廚房后面還有一個擴建出來的空間，現在是另一間辦公室，有很大的落地門窗，可以通往后院。我還把旁邊的側門通道改成了食品儲藏區。后院不算大，但有三個車庫，其中一個被我改成了studio，另外兩個打通的車庫用來放雜物，里面擺著一張臺球桌，夏天的時候會和孩子一起打臺球，角落里還有一臺全功能健身器，基本沒怎么用，也是上一任房主留下來的。

這一次，真的可以住很久了。

寫到這里，這20年整租過的房子，也差不多都寫完了。

從最早在客廳擠著住，到后來一套一套地換房子，再到現在終于有了一個不用再搬走的地方，中間其實也沒有哪一步是特別確定的，只是一路走過來，回頭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這里。

現在的生活，也慢慢安靜下來了，算是進入半隱居狀態。

所以，認識我的朋友，或者大概知道我住在哪個區的朋友，在評論區要手下留情啊，不要曝光我的位置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