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遺體接運員：守護逝者最后體面，做生命終點的“擺渡人”

死亡，從來都是人們不愿輕易提及的話題，它裹挾著悲傷與沉重，更讓與之相關的職業，始終游離在大眾的接納之外。在這個似乎被偏見和不解籠罩的行業里，吳藝恒從2004年退伍后踏入殯葬領域，一干就是二十余年，經手接運的逝者遺體不計其數。他有一個平凡卻厚重的職業：遺體接運員。

作為遺體接運員，他們既是駕駛員、搬運工，也是特殊時刻的心理疏導員，爬樓梯、理流程、安家屬，每一個細節都藏著堅守。他們所做的這一切，只為踐行“無論什么辦法，都要把完整的遺體接回來”的承諾，讓逝者體面地與這個世界告別。

清明節將至，南都記者走近這位守護生命最后一程的使者，聆聽他二十余年的堅守與擔當。

吳藝恒在檢查車輛情況。（受訪者供圖）

“無論什么辦法，都要把遺體接回來”

遺體接運員是最先接觸到逝者遺體的一批人，收殮遺體是殯葬服務的前期步驟。他們被人稱作生命終點的“擺渡人”，但正是他們的工作，保留了逝者的最后體面，完成對這個世界的最后告別。

2004年，剛退伍的吳藝恒看到了殯儀館的招聘信息。“當時看到招工，就想拼一下這個行不行。”這一拼，就是20多年。如今，他已經是從化區殯儀館外勤組組長。

入行之初，他面對的不僅是工作本身的辛苦，還有來自社會的偏見。“以前我們開這個車接去接遺體，有些不理解的市民，不讓車經過他家門口，停在門口也不行。”吳藝恒回憶，那時候經常不受人待見。但這些年，他明顯感覺到社會觀念在變化，“很多人對于這個情況都看淡了。現在我們經過，他們還會幫忙把東西移一下，讓我們過去。”

殯葬接運工作沒有固定的作息時間，不管是夜間急電，還是惡劣天氣等突發情況，都是“電話一響，即刻出發”。“有時候快下班了但家屬還沒辦完，或者臨時改變主意，也只能繼續做。”吳藝恒說。遺體接運表面上看是個出車的任務，但不是這么簡單，除了是司機，也是搬運工。很多老小區沒有電梯，他和同事經常是爬樓梯把棺木抬上抬下的。“無論什么辦法，都要把完整的遺體接回來。”他告訴記者，“每一單情況都不一樣，有非常多細節真的是做了才知道。”

“每一單都做完、做好”

把工作落實到細節上

接到任務后，吳藝恒會先拿到業務單，上面有逝者姓名、年齡等詳細信息。出發前，他必須聯系家屬再次確認棺木等事項。“業務室接電話跟我們出車前跟家屬對資料，都要對一次，這樣才能減少出錯。”而且開車也有講究。車上帶著遺體，不能快也不能慢。“慢了家屬會在那邊等，快了又不安全。”吳藝恒說，最理想的狀態是家屬剛到，他們也跟著到。

遇到交通事故等非正常死亡的遺體，操作流程又不一樣。因為這類遺體不能馬上火化，必須先進冰庫，所以吳藝恒和同事會用尸袋將遺體裝好，再放入冰庫。“特別是交通事故比較碎、不完整的那些，都是裝上尸袋直接入冰庫。”他說，不管什么情況，凡是與遺體相關的都是他們來做。

遺體接運員不只是個搬運工和駕駛員，還是特殊時刻的心理疏導員。吳藝恒說，遇到家屬情緒激動，他會看情況處理。“如果是悲傷，肯定不影響我們，但我們必須要耐心跟他說、跟他講，因為你急也沒用。你越急越辦不好，所以我們都會這樣安慰。”有時家屬會問各種流程問題，比如死亡證明之后怎么辦、火化證明怎么開，吳藝恒都會一一解釋。“他們有什么需求，我們能滿足的都盡量滿足。”

20多年來，吳藝恒送別了太多人，“每一位逝者我們都同樣用心地對待。每一單盡量做完、做好，家屬沒意見，能幫到他們，那就是最好了。”看了這么多死亡，吳藝恒對生命有自己的理解。“珍惜每一天，今天也不知道明天的事情。”吳藝恒說，干這一行的，都比別人看得淡。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廖艷萍 實習生林卓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