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之脈 太極之鄉丨陳微明《太極拳術》淺析

（來源：邯鄲網絡廣播電視臺）

轉自：邯鄲網絡廣播電視臺

陳微明肖像照

陳微明（1881—1958），名曾德，字慎先，號微明，湖北省浠水人，出身書香門第、仕宦之家。1902年中舉，曾任清史館纂修。他“年二十余，軀羸多病，發白十之三四。自遇孫（即孫祿堂）、楊（即楊澄甫）二先生習內家拳術后，精神發越，大異于前。余友發有因病習者，雖勞傷痼疾，莫不霍然脫體。誠養生卻病之妙術，御侮其余事也。”“乙卯（1915年）游燕，得見完縣孫祿堂先生，授以形意八卦。”“丁巳（1917）秋，訪得楊露禪先生之孫澄甫，”“從學（太極拳）七年”。（見《太極拳術》一書《自序》）他刻苦練功，拳藝非凡，且德才兼備，為楊澄甫門下十大弟子之一，人譽“通達第一”。1925年，于上海創辦致柔拳社，任社長，成為上海灘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

《太極拳術》初版本封面照

1925年，上海中華書局出版陳微明編著的《太極拳術》一書。鄭孝胥（前清遺老，民國時期著名詩人、書法家）題簽書名，前附馮蒿庵（知名學者）、朱古微（前清遺老，詞人）、王病山（知名學者）、陳散原（與譚延闿、譚嗣同齊名，人譽“湖湘三公子”，著名詩人）等名人題詞。并附《序言》四篇，分別為武進徐思允、陳微明學生關炯和孫紹濂，以及作者自序。接著是《凡例》和《太極拳術目錄》。該書內容包括：《張真人傳》《太極拳源流》《太極拳術十要》《太極拳式》《合步推手》《順步推手》《活步推手》《大捋》《太極拳論注》《太極合老說》。

圖為陳微明拳照。

《太極拳術》“乃澄甫先生口授，予為筆錄述焉。”（語見陳微明《序》）該書圖文并茂，為世人所推崇。美中不足之處在于編者沿用許寵厚主張的“張三豐創太極拳說”，稱張是“宋末時人，生有異質，龜形鶴骨，大耳圓目，”活了“一百三十歲”。（見《張真人傳》）在介紹“太極拳術源流”時，陳微明較許寵厚又增添或更改了些許內容，寫道：“內家始于宋之張三豐，”“后流傳于陜西王宗岳名最著，”“傳溫州陳州同，明嘉靖間傳于張松溪，”又歷數代“至清傳河南陳先生長興、蔣先生發。”“長興傳楊露禪、李白魁、陳耕耘諸人，惟祿禪最精，傳其子……”《太極拳術十要》一文，由“楊澄甫口述，陳微明筆述”。這是本書的一大亮點，該文被后人稱為經典太極拳論述，是太極拳修煉者必讀的行功指南。此文后亦載于楊澄甫所著《太極拳體用全書》，但其文字略有不同。《太極拳式》套路共計80式，與許寵厚著《太極拳勢圖解》中記述的拳架套路大同小異，無本質區別，其練法、風格也一致。書中附有50張拳照，其中楊澄甫拳照37張，陳微明補照13張（該書再版時，陳微明又補入拳照68式，合計為118式）。楊澄甫拳照是迄今為止可知的最早太極拳套路系列照片之一，使我們能夠一睹早期太極拳的風貌。這不僅為今人研習太極拳提供了摹學范本，更為研究太極拳的變遷提供了可視資料，極為珍貴。陳微明在書中介紹太極拳理法時寫道：練習太極拳要“動中求靜，與道相合；純以意行，不尚拙力；呼吸根蒂，氣沈（同‘沉’）丹田；循環無端，綿綿不斷；不離不距，隨機應變；專心致柔，以弱勝強。其術純任自然，無幾微勉強。”書中推手部分介紹了四種方法，即合步推手、順步推手、活步推手和大捋。推手照片分別由楊澄甫和許寵厚、陳微明和陳志進（致柔拳社助教）演示，楊、許、陳三位前輩推手神采盡在其中。《太極拳論注》由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如下：

“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尤須貫串。氣宜鼓蕩，神宜內斂。無使有凸凹處，無使有斷續處。其根在腳，發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由腳而腿而腰，總須完整一起。向前退后，乃得機得勢。有不得機勢處，身便散亂，其病必于腰腿求之，上下前后左右皆然。凡此皆是意，不在外面。有上即有下，有前即有后，有左即有右。如意要向上，即寓下意。若將物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斯其根自斷，乃壞之速而無疑。虛實宜分清楚，一處自有一處虛實，處處總此一虛實。節節貫串，無令絲毫間斷耳。長拳者，如長江大海滔滔不絕也。

十三勢者，掤、捋、擠、按、採、挒、肘、靠，此八卦也。進步、退步、右顧、左盼、中定，此五行也。掤、捋、擠、按，即坎、離、震、兌，四正方也；採、挒、肘、靠，即乾、坤、艮、巽，四斜角也。進、退、顧、盼、定，即金、木、水、火、土也。

原書注云：以上系武當山張三豐祖師所著，欲天下豪杰延年益壽，不徒作技藝之末也。”

以上論述，署名為“系武當山張三豐祖師所著”，實則是武禹襄拳論的節選。如果與“老三本”中的武公論述相比較，文字稍有出入，最明顯之處莫過于“若將物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一語，“老三本”原文則寫為“若物將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一字之易，意義、意境不同，望習者注意。

第二部分論述則包括《山右王宗岳太極拳論》《十三勢歌》《十三勢行功心解》《打手歌》等，后附說明“以上相傳為王宗岳先生所著”。查該部分拳論，除《山右王宗岳太極拳論》可能“相傳為王宗岳先生所著”外，其他均為武禹襄拳論。如“以心行氣，務令沉著，乃能收斂入骨；以氣運身，務令順遂，乃能便利從心。”“曲中求直，蓄而后發。”“力由脊發，步隨身換。”“氣以直養而無害，勁以曲蓄而有余。”這些語錄均見于武禹襄拳論《打手要言》。之后將做詳解，此不贅述。陳微明收錄的該論未受許寵厚影響，開篇不見“動靜之機”四字，如此則更加接近于“自藏本”。另外，盡管陳有誤將武禹襄拳論張冠李戴處，但瑕不掩瑜，尤其他對這些論述的注解，可謂體會頗深，見解獨到，讀者可資借鑒。

《太極劍》封面初版本照片

陳微明于1928年出版《太極拳劍（附太極長拳）》、1929年出版《太極答問（附單式練法）》，均由上海中華書局印刷發行。這兩本書的初版本現在已極其少見，1994年9月，人民體育出版社出版了《陳微明太極拳遺著匯編》，其中收錄有《太極答問》和《太極劍》兩本圖書。

《太極劍》一書主要內容包括：《太極劍動作名稱》，后附陳微明的《太極長拳序》，以及《楊澄甫先生所授太極長拳動作名稱》《增加太極長拳動作名稱》《太極長拳》勢法介紹、《太極拳名人軼事》。另附陳志進兩篇論文：《太極拳與各種運動之比較》《太極拳之品格功用》。陳氏所傳太極劍套路計53式，“其法虛靈超脫，綿綿不斷，凝神斂氣，歸于自然。”（見于黃太玄《序》）“太極劍之用不在于能擊、能刺，在于擊而不擊，刺而不刺。而其妙處，則不擊而擊，不刺而刺，荀至于我不必擊人也。人之擊我即為人自擊，我不必刺人也。人之刺我，即為人之自刺。忘人忘我，忘手忘劍，運用于無心，然后可以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按之無下，運之無旁。藏于九地之下，動于九天之上。順自然之極致，莫能與之爭鋒。”（見胡韞玉《序》）這是見于文字記載最早的太極劍套路介紹，尤其照片拍攝相當精美，加上演練水平高超，劍氣如虹，有呼之欲出之勢。今人可按圖索驥，照此摹學。該書介紹的太極長拳套路，陳微明在《序》中這樣介紹道：“澄甫先生傳余太極拳，復傳余太極長拳，其中有數式為太極拳內所無，其余大概相同，惟轉換之處前后略變異耳。”陳微明又增加數式，“共約一百零八式，取澄甫先生所傳長拳而擴大之，不敢言有所發明，然與太極之意有增多而無減少，有變換而無雷同，或者可為學者研究之一助焉。”

《太極答問》書封面初版本照片

《太極答問》一書由陳微明自題書名，李景林題寫“剖析毫芒”，褚民誼題寫“柔能克剛”。前有著者自《序》，其中寫道：“余從永年楊澄甫先生學太極拳八年，以資質魯鈍，故有所疑，輒喜請問。先生亦不憚煩，諄諄誨余。中間先生南游，余曾從少侯先生學三月，亦頗聞其緒論。……”所謂《太極答問》，顧名思義采用了疑者問、老師答的形式結構。全書分為以下類別，就練習太極拳中的諸多問題一一加以詳細解答，它們是：“《太極拳源流之補遺及小說之辯正》《太極拳之姿式》《太極拳之推手》《太極拳之散手》《太極拳之勁》《太極拳之導引及靜坐法》《學太極拳者之體格及成就》《太極拳之效益》《太極拳之單式練法》”這是最早的公開出版物對太極拳歷史、藝理、練法、功用等若干問題進行較為詳細的解惑釋疑，諸多問題今天讀來依然令人警醒。比如“北京練太極拳者，俱是楊家所傳，何以形式有略有不同之處？”“楊澄甫先生現在所練之架子與君所作之書，又略有不同者，何耶？”“太極拳之呼吸如何？”“女子宜練太極拳否？”等等。讀者如有興趣，不妨查閱原著。該書后附“致柔拳社簡章”“致柔拳社出外教授簡章”“致柔拳社三年畢業課程”等，這些詳細資料為今天研究太極拳發展史提供了可靠的直接依據。

圖為陳微明劍勢照。

陳微明稱自己“資質魯鈍”，顯然是自謙，從以上介紹的這三本著作，足可看出他的太極拳學功底。人譽“通達第一”，果真名不虛傳。

楊志英（作者為永年太極文化交流中心太極拳文化研究院院長，廣府太極拳協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