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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四年六月,皇太極以皮島連續變亂,或可乘機襲占,乃調派數千名步騎兵攻島,新出鎮皮島的總兵黃龍,遂命贊畫副總兵張燾出戰。張燾督大小兵船百余艘迎戰,并令公沙 · 的西勞等十三名隨軍葡人發西洋大炮,計發射十九次,聲稱打死敵兵數百名,時人稱之為“麻線館之捷”,遼東巡撫丘禾嘉更形容此役乃“海外從來一大捷”。
然而,這場被皮島總兵黃龍稱為“十年以來一戰”的勝利,在《崇禎長編》《國榷》《滿文老檔》在內的明清原始文獻中均未有記載。西文文獻雖有提及,卻并未記載殲敵人數。唯有透過散落各處的零星記載,方能拼湊出這場海戰的大致輪廓。
麻線館,位于皮島附近,是東江鎮牽制后金后方、聯絡朝鮮的戰略要地。自毛文龍被誅殺后,皮島軍心渙散、派系內斗不斷,總兵黃龍接手后根基未穩,面對后金的海上圍剿,幾乎無還手之力。而此時的后金,在皇太極整頓下戰力飆升,開始打造水師,圖謀徹底肅清東江明軍,切斷明朝與朝鮮的海上通道。后金大軍進駐宣川一帶,步步緊逼麻線館海域,東江鎮面臨滅頂之災。
轉機來自一場軍事變革。在徐光啟、孫元化等官員推動下,明朝從澳門聘請西洋銃師,引進紅夷大炮、鳥銃等火器,組建火器部隊馳援東江。葡萄牙火炮統領公沙的西勞率領銃師隊伍,攜西洋神炮進駐遼船,配合副總兵張燾麾下明軍,成為此戰的核心戰力。
崇禎三年六月十七,麻線館海域風浪漸息,后金水師與步騎聯軍大舉進犯。公沙的西勞率西洋銃師坐鎮主力遼船,西洋神炮對準后金陣營轟擊。據張燾事后稟稱,此戰“計用神器十九次,約打死賊六七百官兵”。
趁后金陣腳大亂,張燾指揮明軍駕乘三板船四面合圍,士兵手持三眼鳥槍近距離射擊,配合西洋大炮的遠程壓制,形成火力網。激戰半日,后金大軍敗退,不僅丟棄大量軍械糧草,還被迫放棄了已占據半年之久的邊境城市。西方文獻記載此事云:
“中國軍隊與驍勇善戰的葡人團結一致,不僅成功抵御了韃靼人的進攻,且在戰場上奮勇作戰,大獲全勝,所有人都將這一勝利首先歸功于葡國統領及其銃師。勝利的消息傳到朝廷,朝廷上下一片歡騰,皇帝尤其贊揚了葡國士兵;他看到僅七八名葡兵便成功抵御了敵人,且鼓舞了中國軍隊,增加了其必勝的信念,故重獎他們。……韃靼人撤退并放棄了一座他們已占領約六個月的邊境城市。”
耶穌會士湯若望稍后在稱揚西銃之威力時亦云:“崇禎四年,某中丞令西洋十三人救援皮島,殄敵萬余。”韓云記此事則稱:“公沙等在京者,后為登撫調用,麻線館之捷,擊死奴酋七百余人。”
遼東巡撫丘禾嘉盛贊此戰為“海外從來一大捷”,皮島總兵黃龍稱其為“十年以來一戰”。
然而,由于毛文龍當年在皮島多謊報戰功,導致朝廷上下對于遼南的大捷都持懷疑態度。兵部尚書熊明遇在題本中坦言:
“臣因念東島昔年假捏塘報,裝飾俘級,內廷視為固然。臣止圖克敵,不望居功,故未嘗為將士一言求敘。”
麻線館大捷的消息傳至京城,朝野上下一片歡騰,崇禎帝下旨嘉獎參戰將士,西洋銃師與東江明軍一同受賞。但這場勝利并未成為明朝復興的轉折點。此后不久,登州兵變爆發,孔有德、耿仲明叛軍裹挾大量西洋火器與工匠投降后金,公沙的西勞等西洋銃師壯烈殉國,明末火器改革就此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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