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聞調查記者
“我的兒子、女兒長期被繼母虐待,特別是(當時)才5歲的小兒子,被繼母用熱水燙下體,被逼著吃大便,經常被打得渾身瘀青,不給吃飯,孩子餓得去扒垃圾箱找東西吃……”
講起孩子的遭遇,湖北咸寧的丁女士(化名)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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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女士泣不成聲
丁女士告訴大象新聞記者,2011年她遠嫁湖南武岡市,和彭某結婚并生育三名子女,2019年離婚,雙方協議約定,大女兒和小兒子由彭某撫養,二女兒歸她撫養。離婚時兒子小元寶(化名)才一歲多,丁女士將其帶回湖北撫養滿3歲后才送回湖南。大女兒小雅(化名)則一直跟著彭某生活。
在此期間,丁女士前夫彭某和劉某再婚,并育有一子。
丁女士多次赴湖南探視孩子均遭拒絕,直到闖進學校見到孩子,才發現他們正遭受著嚴重的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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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寶被虐待留下的傷痕
時隔五年再見孩子,母親瞬間心碎!
“整個右耳廓全是瘀青的,額頭上腫著大包,拉開衣服一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胳膊上、背上、腿上都是被抽打的痕跡。”兒子當時的慘狀讓丁女士崩潰大哭,“除了滿身傷痕,還渾身發臭,頭發臟得都黏成了一塊一塊的,還有幾處頭發被薅掉露出了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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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寶滿身傷痕
“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么前幾次來探視,孩子父親和繼母百般威脅阻撓,死活也不讓我見孩子。”
丁女士立即報了警,并不惜把離婚時約定留給兒子的夫妻共有房產過戶給前夫,以此為條件換回了孩子的撫養權。
丁女士帶孩子去醫院處理傷口時,醫生連連說怎么打這么狠,這是違法的!建議她務必帶孩子去做傷情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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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情鑒定書內容截圖
武岡市公安局出具的鑒定書顯示:醫生診斷測量孩子體表瘀青面積達4522cm2,而小元寶體表總面積約為9525cm2。瘀青面積超過了孩子體表總面積的47%!
按照相關法律法規,體表挫傷面積達3.6%就已經構成輕傷二級。鑒定結果為損傷構成輕傷二級,已涉嫌故意傷害罪。
母親越發崩潰:滿身瘀傷只是冰山一角
丁女士告訴大象新聞記者,剛見到孩子時,小元寶已經不記得媽媽了,經過一段時間反復確認:“媽媽你不會再把我送回去了吧!”孩子才陸陸續續講出了自己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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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大腿上的傷痕
“不光是被羞辱毆打、挨餓受凍,孩子還經常被繼母關在小屋里,廁所都不讓上,孩子憋急了,只能在屋里大小便,害怕發現被打,有幾次把大便拉在抽屜里或被窩里。繼母發現后就逼孩子把大便吃掉,有一次孩子把大便弄得嘴里、身上到處都是,繼母竟故意把熱水器調到最高的70度高溫,對著孩子下身沖,孩子生殖器、睪丸被嚴重燙傷,我至今還擔心會不會影響他以后生兒育女。”丁女士憤慨地說,這個繼母的職業還是醫院燒傷科護士,怎么會不了解這樣會給孩子造成什么樣的傷害呢?她就是故意的!
如今也被生母接到湖北的大女兒小雅說,“當時弟弟被燙得躺在床上幾天不能動,下體腫得有這么大。”小雅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圈向記者描述。
姐姐頭被打縫針,弟弟扒垃圾箱找食物一起充饑
從小元寶的講述中,丁女士了解到大女兒小雅也被虐待,她隨即再次來到湖南武岡,向當地婦聯、民政部門尋求幫助。
2025年7月,武岡市民政局和丁女士簽訂委托監護協議書,將大女兒小雅的監護權委托給丁女士。
小雅今年已經15歲了。她告訴記者,自己遭受虐待的時間更久,父親和繼母再婚后她還在上小學,就被繼母逼著承擔幾乎所有家務,每天五點半就得起床干活,要洗全家的衣服卻不讓用洗衣機,只能用手洗。繼母稍有不如意就打,手邊有什么就用什么打,有時當著爸爸的面打,有時候就拽著頭發拖到房間里打,爸爸看到也不管。有一次地上掉了幾粒米沒掃干凈,就被繼母用簸箕狠砸頭部,流的血把大半邊的頭發都浸濕了。她跑到小區里同學家中求助,還是同學的家人帶她到醫院縫了十幾針才止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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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兒小雅也遭虐待
小雅說,自己年紀大一些,還知道看繼母眼色,弟弟先寄養在鄉下爺爺家,被接回武岡家中時才5歲,不懂事,挨打更狠,經常看到繼母用各種東西打弟弟,甚至包括扳手,有時候還會提著弟弟的腿,頭朝下往地上砸,弟弟額頭上有個鼓包到現在也沒消下去。
除了額頭明顯的鼓包,記者觸摸小元寶的腦袋,頭發底下明顯能感覺到多處凹凸不平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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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寶的腦袋頭上的傷疤
生活上的虐待同樣讓人震驚。小雅和小元寶都表示,經常一天只能吃一頓飯,上學時還好,學校有午餐,但繼母經常不許小元寶在學校吃午飯,只要孩子的校園卡有就餐記錄,回家就會挨打。
學校老師也曾多次發現小元寶被打等非正常狀況,聯系孩子父親,父親卻回復:“我自己的孩子,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誰也管不著。”還威脅老師不要多管閑事,隨即老師發現孩子挨打更厲害了。學校也曾把孩子挨打、衣食無著的情況上報給當地婦聯,婦聯找家長談話,孩子因此也會再次被重重毆打。一些鄰居看到孩子挨餓受凍好心給孩子吃的,也會被孩子父親上門吵鬧,警告他們不要多管閑事。
兩個孩子回憶說,最怕的就是冬天和學校放假的時候,冬天沒有厚衣服,只有單衣單鞋,很冷很難熬。放假時會整天被關在家里,父親、繼母和他們的孩子出去吃飯,家里不放吃的,有時候餓極了,小元寶就偷偷跑到小區里扒垃圾箱找吃的,姐姐不好意思去,小元寶就把扒到的食物帶回家和姐姐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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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鄰居接受采訪
不少小區鄰居也證實了這一點,他們多人多次看到過小元寶到處扒垃圾箱找吃的,有時候夜里12點多還看到過孩子在扒垃圾箱。
公安機關調查取證 孩子受虐細節一一坐實
丁女士表示,知道了孩子曾遭受的種種虐待,她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替孩子們討個說法,多次向湖南武岡政法機關反映情況。
經武岡市公安機關偵查取證,武岡市檢察院以涉嫌故意傷害罪、虐待罪批準逮捕生父彭某和繼母劉某,并向當地法院提起公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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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逮捕通知書
在起訴書中記者注意到,生父和繼母均為故意傷害罪主犯,虐待罪中,繼母為主犯、生父為從犯。
起訴書中列舉的犯罪事實包括:“虐待自2020年起至2025年4月止;受害人長期處于邋遢、饑餓狀態,冬日衣著單薄,多次在垃圾桶翻找東西吃;生父和繼母使用扇耳光、用掃把手柄打、用吹風機砸等方式多次毆打、辱罵;姐姐頭部被打出血到醫院縫針;故意用70℃左右的熱水嚴重燙傷還在上幼兒園的孩子的下體;要求將房間里的屎處理掉,孩子將屎往自己臉部嘴部涂抹……”
記者聯系到了孩子生母聘請的律師,律師表示:起訴書中所陳述的虐待事實還只是性質比較惡劣的部分,在公安機關調查取證中,孩子被虐待的方式和細節過多,篇幅原因無法一一列舉陳述,這些虐待行為的細節和方式,同樣讓人難以置信、難以接受。
律師稱,目前當地法院已經進行了庭審,他們正在等待判決結果,對于虐待未成年人犯罪,全社會應該持零容忍態度。
母親憂慮:體傷可療 心傷難愈
丁女士把小元寶和小雅接回湖北后,悉心照料呵護,孩子們身上的傷痕大部分已經慢慢消除,人也明顯胖了。聊天時,記者也能感受到姐弟兩個已經逐漸顯露出孩子應有的聰慧和開朗,然而,丁女士依然一點也輕松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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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女士把小元寶和小雅接回湖北
她告訴記者,小元寶和正常孩子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不會學習,成績極差;以前因為太邋遢,沒有一個朋友,到湖北后進了新學校,也不太會和同學相處。“沒事就跑到小區周圍尋找一些隱蔽的角落躲進去,他總說這里最安全。”丁女士還觀察到孩子遇到很多事只會默默流淚,現在在湖北生活快一年了,每天還至少要哭一回,醫生建議她帶孩子做心理方面的檢查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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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曾是“小學霸”
姐姐小雅的狀況同樣不樂觀。父親和繼母再婚前,小雅是妥妥的“小學霸”,成績沒出過班里前三名,還獲得過省轄市小說征文比賽的二等獎。但繼母只讓她做家務,不讓她學習,看到她看書寫作業就會打她,還把她的課本和作業撕掉,她偷偷粘起來,繼母發現了就再撕,小雅的成績一落千丈。現在從湖南轉學到湖北,不同省份的教材也不一樣,成績在班里排倒數,再也提不起學習興趣。眼看著今年升高中沒有任何希望,小雅以后的路該怎么走,丁女士心里沒有一點底。
生活不只有傷害 非親非故的人給了孩子幫助
采訪中記者了解到,向兩個孩子伸出援手的人不在少數,孩子也多次提及眾多好心人曾給予過他們的溫暖和幫助。
在湖南武岡市兩個孩子曾居住過的小區里,幾位大媽大姐都向記者提到,看到孩子扒垃圾箱找吃的,鄰居們有時把孩子領到飯店吃一頓,或者帶孩子到自己家吃飯。小區旁邊有位老人,還有一家小汽修店的老板也經常會給孩子做飯吃。姐姐小雅餓極了會到小區附近的小超市里賒雞蛋等食物,老板從不拒絕。小元寶有時候餓了會偷偷拿小區門口的外賣吃,門崗的保安大爺沒有苛責,多次默默自掏腰包幫他賠付外賣的錢……
但好心人的幫助,沒能阻止發生在家庭內部的傷害。
丁女士表示,給孩子維權過程中她也了解到,異地結婚生子,婚姻破裂后孩子撫養問題無法妥善解決的家庭不止她一個,如果孩子受到不公平對待,怎樣才能被及時有效制止,這個問題應該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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