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燈火、北斗與少年心，看蘇軾的詩《守歲》里的除夕真景與自勉！

宋仁宗嘉祐七年（1062年）除夕，蘇軾于鳳翔為官時，因公務在身不能回家。與弟蘇轍分隔兩地，作《饋歲》《別歲》《守歲》三首組詩寄弟，抒歲末懷親、惜時自勉、勸勉兄弟之情。

守歲

（宋代）蘇軾

欲知垂盡歲，有似赴壑蛇。

修鱗半已沒，去意誰能遮。

況欲系其尾，雖勤知奈何。

兒童強不睡，相守夜歡嘩。

晨雞且勿唱，更鼓畏添撾。

坐久燈燼落，起看北斗斜。

明年豈無年，心事恐蹉跎。

努力盡今夕，少年猶可夸 。

這首詩以形象的比喻將流逝的歲月具象化，既表達了對時光飛逝的無奈與惋惜，又發出珍惜當下、努力進取的勉勵。

第一層（前3聯，6句）以蛇喻歲，寫挽留無力：時光如奔蛇，去不可追，滿是無力感。

1. “欲知垂盡歲，有似赴壑蛇。”要知道快要辭別的年歲，猶如游向幽壑的長蛇，堪稱千古奇喻。以“赴壑蛇”寫時光決絕、一去不返，開篇即震撼，奠定沉郁基調。

2. “修鱗半已沒，去意誰能遮。”它那長長的鱗甲一半已隱沒不見，離去的心思誰又能阻擋呢？這個新奇而險峻的比喻，形象地寫出了時光一去不復返的急迫感 ，滿是無力感。

3. “況欲系其尾，雖勤知奈何。”何況還想拴住它的尾巴，即便再努力，又能怎樣？ 以“系蛇尾”極言挽留徒勞，反寫守歲的本質——歲不可留，唯可自守 ，進一步表達了對無法挽留時間的無奈 。

第二層（中3聯，6句）實景白描，寫守歲心境：繪除夕守歲的熱鬧與夜深的靜謐，藏對光陰的敏感。

4. “兒童強不睡，相守夜歡嘩。”孩童強撐著不肯睡，全家相守，整夜喧鬧歡笑。畫面一轉，描寫了守歲之夜孩子們天真爛漫的場景，反襯成人對光陰流逝的敏感與沉重，一鬧一靜，對比鮮明。

5. “晨雞且勿唱，更鼓畏添撾。”晨雞啊請你不要啼唱，一聲聲更鼓更怕它頻繁敲響。擬人手法寫出詩人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一些、害怕聽到報曉的聲響的微妙心理，細膩地刻畫了留戀舊歲的心理 。

6. “坐久燈燼落，起看北斗斜。”久坐燈前，燈燭已燃盡，站起來看看北斗星已經橫斜。以燈燼、星斜兩個細節，描寫了深夜靜坐守歲的場景，暗示夜已深，天將明 。時光悄然流逝，氛圍由鬧轉靜，引人悵惘。

第三層（后2聯，4句）自勉勸世，寫惜時奮進：由歲暮感慨轉向積極自勉，勸少年莫蹉跎，要惜時奮進、把握當下。

7. “明年豈無年，心事恐蹉跎。”難道明年沒有新年嗎？只怕心中志向又被虛度。由“嘆逝”轉“惜時”，點出核心焦慮——怕光陰虛度、壯志難酬。

8. “努力盡今夕，少年猶可夸。”抓緊今夜努力吧，趁年少還值得夸贊。結尾由傷感轉向振作，既是自勉，也是勸弟、勸世人：歲不可留，但當下可把握；少年當惜時，莫負韶華。

全詩開篇沉郁蒼涼，中景煙火人間，結尾昂揚向上，以蛇喻歲寫時光之痛，以守歲實景寫人間煙火，以自勉之語寫少年意氣。它不只是一首除夕詩，更是面對歲月流逝，不沉溺傷感的人生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