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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詩
生命常給我一握之感
文/韓東
生命常給我一握之感:
握住某人的胳臂,
或者皮蛋的小身體,
結結實實的。
有時候生命的體積太大,
我的手握不住,
那就打開手掌,拍打或撫摩。
一天我騎在一匹馬上,
輕拍著他的頸肩,
又熱,又濕,又硬,一整塊肌肉
在粗實的皮毛下移動。
他正奮力爬上山坡——
那馬兒,那身體,那塊肌肉。
密林溫和地握住我們,
生命常給我一握之感。
賞析
這首詩的靈魂的是“生命常給我一握之感”,詩人對生命的體悟,并非源于高深經歷,而是來自尋常日常。這“一握”,以獨特的空間視角,寫出生命的渺小與可觸;而當生命體積超出掌控,手掌便從緊握變為拍打、撫摩,兩種狀態皆是對生命的真切體驗,無需刻意強求,感知本身便已足夠。
第一節,詩人從細微處體悟生命:握住胳臂、皮蛋,那結結實實的觸感,能讓人全然把握其存在。這份“可把控感”,是生命最樸素的模樣,也是我們生存下去的底氣。詩人以小見大,于細微觸碰中,捕捉到生命可感、可控的溫度,藏著對生命最本真的感知。
第二節筆鋒一轉,寫生命的另一種模樣:當生命體積過大,手握不住時,便打開手掌,以拍打、撫摩的方式與之相處。這不僅是動作的轉變,更暗含著生命體驗的智慧——生命狀態千變萬化,我們不必固守一種方式,學會順勢而為,才能更好地感受生命的多樣。
第三節,詩人將“生命之大”具象化:在一匹馬上,他專注于馬的肌肉觸感,那壯碩的肌肉里,藏著生命蓬勃的活力與力量。這份“握不住”的體驗,讓詩人感受到生命的磅礴,也油然而生對生命的敬畏之心,打破了此前對生命“可把控”的認知,體會到生命超常的張力。
最后一節,意境進一步升華:詩人隨馬兒爬上山坡,在廣闊的密林面前,馬兒、自身乃至肌肉,都變得無比渺小。密林作為更宏大的生命存在,輕而易舉便“握住”了詩人與馬兒。此時的“一握之感”,與第一節截然不同,是認知與意識的升華——生命之外,總有更廣闊的生命,渺小與宏大,本就是生命的一體兩面。
全詩以“握”為線索,循著“人握—馬兒握—密林握”的順序,將生命體驗從具體觸感推向精神認知。從可把控的渺小生命,到握不住的磅礴生命,再到包容一切的宏大生命,詩人層層遞進,揭示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樸素真理。
生命既有渺小可觸的一面,也有宏大磅礴的姿態,而這份“一握之感”,本質上是對生命的敬畏。生命的包容性,源于我們的心性,唯有摒棄自大、心懷敬畏,才能真正讀懂生命的真諦。這首詩以樸素的筆觸,藏著深刻的生命哲思,于尋常體驗中,寫出了生命最動人的模樣。
詩人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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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東,1961年5月19日,著名詩人、作家、導演,畢業于山東大學哲學系。歷任西安陜西財經學院教師,南京審計學院教師,1992年辭職成為自由寫作者,受聘于廣東省作家協會為合同制作家,后轉聘于深圳尼克藝術公司,為職業作家。江蘇省作家協會理事。1980年開始發表作品。1990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2017年,執導電影《在碼頭》,入圍釜山國際電影節新浪潮競賽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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