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樂怪話：你叫我小編我會不高興嗎？

圖/小羅

現在很多人都會把編輯稱為“小編”，我有一段時間很不喜歡這個詞。我覺得這個詞不是特別尊重——也不是說必須叫“老師”，我再借這個機會解釋一下，我們同事之間互相稱呼“老師”，是假模假式，互相調侃開玩笑，確實當不得真——不管怎么說，“小編”的“小”字，總不是個褒義詞。

但“小編”這個詞確實又和游戲行業有很深的聯系。我第一次看到“小編”這個詞就是在游戲平面媒體上。再具體一點兒，是在1995年底創刊的《電子游戲軟件》上。當時這本雜志還可以用巨大的“Game集中營”作為副刊名的時候，有個叫《電刑室手記》的欄目。這個欄目的開篇詞是這么寫的：“《電刑室手記》初無深意，不過將編輯部之雞零狗碎，牛頭馬面，孤魂野鬼，搞笑亂彈，不登大雅之堂者，撮成一堆，以博一笑耳（有玩友稱為‘廁上極品’）。譬若大餐之后，芝麻落入桌縫中，棄之可惜。遂用掌震出，慢慢咀嚼，或亦為一種消遣……”

《電刑室手記》一共連載了10期

《電刑室手記》其實就相當于現在的微博，都是百字左右的小段子，文筆相當不錯，第一條內容是：“編輯部為編游戲節目特辟一’電玩室’。而同樓其他單位人員時時光臨逍遙一番，編輯部不勝其擾。編輯龍哥在門口大書’電刑室’三字，過路者見狀皆大驚，避之猶恐不及。一來訪電玩友遍尋龍哥不著，見’電刑室’三字大喜道：“此真吾溫柔鄉也！”乃破門而入。”

“小編”這個詞第一次出現也是在這個欄目，內容是：“眾闖關族出于對大陸第一本游戲雜志的關心，愛之太深而責之過切，令小編們看得汗濕沾背（天也太熱）。還望諸位手下留情。捧之不必太肉麻，責之亦不必狗血噴頭。”

當時的《電刑室手記》里已經有了“主編”和“小編”的區分，主編就是主編，小編就是其他編輯的統稱。當時《電刑室手記》的作者是誰呢？我請教了《電子游戲軟件》早期的編輯汪老師（軟體動物）和索老師（阿King）——注意我的“老師”叫法，這里和第一段不同，表示尊敬。

軟體動物告訴我，所有的《電刑室手記》欄目都是主編劉老師（筆名熏風）寫的。軟體動物說：“當時編輯群里，寫稿子的都是小字輩，當時我們沒有膽寫那些比較戲謔的東西，只敢寫介紹攻略什么的，畢竟20出頭的人，一開始怎么可能有膽在雜志上寫些諷刺意味的東西。”

阿King也證實了這種說法，他告訴我：“電刑室手記確實主要是劉老師寫的，小編這個叫法其實要說的話，應該也是主要劉老師在用，因為當初我們幾個，印象中象汪寅啦、我啦、寫文案的時候如果自稱的場合，有時候會有點江湖口兒，比如’在下’、’筆者’這樣。”

所以，至少在創刊后很長一段時間，《電刑室手記》的作者就是雜志的主編熏風，“小編”這個詞，嚴謹地說，至少在大陸游戲媒體，則是他首先使用的。至于在此之前是否還有其他雜志使用過這個稱呼，其實我猜測沒有。因為在此之前，“編輯”是一個相對有點兒高高在上的職業，雜志也都很嚴肅，沒有《電刑室手記》這么輕松活潑的欄目，也不太有“小編”這種叫法。現在回看，《電刑室手記》的文字水平其實相當不錯，難怪當時人人都愛看。

這種風氣或多或少也影響了其他的游戲類媒體，很多游戲媒體都增設了《電刑室手記》類的欄目，也有很多游戲媒體會用到“小編”和“老編”這些稱謂。《觸樂怪話》這個欄目（此前叫“觸樂夜話”）也可以說是源自《電刑室手記》。

我有時候覺得，《電刑室手記》里用“小編”這個詞，算是自謙。但是稱呼別人為“小編”，就不太合適了。這就類似人叫自己房子“寒舍”，是一種自謙的說法。你說“明天我去寒舍拜訪”，那就不太禮貌。聽了心里有點別扭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又偶爾想到，著名的漫畫大師丁聰先生的筆名是“小丁”——插一句，怪話配圖的畫家筆名“小羅”，正是向“小丁”致敬——我當然沒見過他，但是我猜想他和別人介紹自己，一定笑瞇瞇地說，“我是小丁”，這是自謙。別人叫他肯定也是丁老師，但是如果有個冒失鬼說，“您就是小丁吧？” 他可能也會笑瞇瞇地說，“是我是我”，未必心里會有別扭。這么一想，也會覺得什么小編編輯的，就是個叫法，也沒什么特別值得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