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對伊朗的打擊一觸即發。現在大家最關心的,就是如果開打,伊朗政權能不能扛得住?會不會在這一輪打擊下崩潰瓦解?
今天我們就簡單說一下這個問題:
首先,可以很明確地說,伊朗政權現在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內部,經濟的崩盤,已經讓伊朗政權的政治合法性喪失大半,從之前騷亂的情況來看,雖不能說全部,但相當大一部分的伊朗民眾,已經不再認可現行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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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不要東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的基本國策,決定了伊朗政權天然沒有大國作為盟友;而過去這些年伊朗在東西方之間的左右搖擺反復橫跳,尤其是在近兩年中東博弈中的首鼠兩端,不僅讓其苦心經營的什葉派之弧外圍基本盤土崩瓦解,也基本被中俄戰略拋棄。
總而言之,現在的伊朗,內部分裂,外無援兵,面對這一輪亡國威脅,它只能憑一己之力硬扛。
那么,伊朗能扛得住嗎?
單從力量對比來看,伊朗肯定是扛不住的;再考慮到內部的撕裂和根基松動,那就更是難上加難。
但伊朗也不是沒有機會。對伊朗來說,最大的幸運就是,美以這次只會空中打擊,不會派遣地面部隊。
這一點至關重要。就現在伊朗政權這種民心淪喪,政權分裂的鬼樣子,如果美以像當年阿富汗、伊拉克那樣開啟陸戰模式,那神權體制被摧毀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只不過現在美帝處于衰落期,特朗普推行戰略收縮,生怕再被拖進戰爭泥潭,所以不可能下場。對特朗普來說,他的謀劃非常清晰,就是通過來自外部的空中打擊,引導伊朗內部自行生變,最終達到花小錢辦大事,不直接下場而顛覆伊朗政權的效果。
但這樣一來,戰爭的勝負手,也就不再取決于美以,而取決于伊朗內部。既然美以這邊不打地面戰爭,那只要伊朗神權體制能在扛住空中打擊的同時,壓制住體制內反叛力量并鎮住民眾,那基本上就可以維持住政權不倒。
那么,伊朗能做到嗎?很多人認為做不到。畢竟得民心者得天下。很明顯伊朗神權體制已經失去了民心,這時候美以外部一推,內部揭竿而起,改朝換代是順理成章!
但真的是這樣嗎?
其實沒這么簡單。
確實,如果把時間拉長到一個大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歷史維度,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當然是沒問題的。但如果只是短期,一時之民心向背,與政權存亡并沒有絕對的正向關系。因為政權有完整的體制架構,背后還有暴力機器;而民眾則是一盤散沙,這種有組織與無組織,強暴力與弱暴力,決定了二者雖然在規模上差距懸殊,但是在力量上,是完全不同的。
民眾要推翻政權,必須高度組織和廣泛發動。而這個過程中,政權肯定不會坐實,會憑既有的力量優勢一次次阻斷這個進程。所以雙方必須持續性的反復拉鋸,用很長的時間,付出巨大的代價,才有可能完成這種民眾對體制的革命摧毀。
而在現實中,近現代以來,由于官方和民眾的武器裝備差距進一步擴大,所以政權被純體制外力量發動的暴力革命推翻的情況非常罕見,唯一算得上的著名例子,也就是中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也是前前后后打了二三十年。
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在美以不親自下場打地面戰的情況下,哪怕民眾趁機起義,只要軍隊還忠于政府,憑著組織度和武力的差距,神權政府也大概率能守住江山。除非起義和革命能堅持不懈的鬧個很多年,而且這些年里伊朗神權政府始終無法找到增量資源,重塑合法性,這種情況下,它才有解體崩潰的可能性。短時間內的山河變色,光靠民眾的自發力量,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什么情況下能做到?
答案就是軍隊參與。十月革命的成功,是因為軍隊的跳反。辛亥革命是靠的新軍起義;伊朗伊斯蘭革命、蘇聯解體,都跟政權失去對軍隊的控制有關,
所以,軍隊的政治取向,才是決定伊朗政權存亡的關鍵。
而伊朗軍隊是什么情況?眾所周知,分為國防軍和革命衛隊兩塊。其中革命衛隊是神權統治集團的嫡系,一直獲得最好的裝備和資源供養,并深度滲透控制伊朗經濟,基礎兵源也主要來自宗教氛圍相對濃厚的內陸和農村。從這個角度來說,革命衛隊是神權體制的最大受益者,也還是它的暴力支撐。
而國防軍則是最大的潛在威脅。國防軍是在巴列維王朝舊軍隊基礎上改建下來的。本來伊斯蘭革命成功后,國防軍體系應該被徹底清除,并被革命衛隊取代,只不過因為兩伊戰爭很快爆發,戰爭以及隨后的西方威脅,使得神權政府不得不保留這支武裝,以應對外部壓力。
只不過,舊軍隊的基因,決定了國防軍不可能得到神權政府的信任,所以武器裝備和資源供給方面都一直遠遜革命衛隊。如果把革命衛隊比作滿清八旗的話,國防軍差不多就是綠營般的存在。
而這也意味著,在這一輪美以對革命衛隊的顛覆圖謀中,伊朗國防軍成為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如果國防軍體系跟內部反神權勢力合作,那伊朗就會陷入內戰。
當然,即便進入內戰,也不意味著神權政府就會滅亡。畢竟國防軍在人數、武器裝備以及資源給養方面都有所不如;而且國防軍的戰略定位是傳統國土防御,側重于正規戰和邊境防御;革命衛隊主打非堆成作戰,強于導彈、特種戰、掌控戰略威懾與國內穩定,另外體系內還有巴斯基民兵可以快速動員。
所以,如果爆發的是犬牙交錯、遍地開花的內戰而非整體戰,本身戰爭資源被限制,又缺乏體制做后盾的應該是不如革命衛隊的。再加上國防軍本身也是處在神權政府控制下的,雖然忠誠度跟革命衛隊沒法比,怨氣也比較大,但想整體性掙脫神權政府控制,集體調轉槍口打內戰,難度還是非常不小的。
但革命衛隊也有自己的麻煩。雖然他們現有的武力,肯定遠超潛在的反體制武裝,但美以空襲一旦啟動,這種優勢就勢必被削弱——一方面,革命衛隊現有的部分軍事設施和裝備會被摧毀,制空權也會喪失。另一方面,如果真出現反政府武裝,他們肯定會獲得來自外部的軍火援助乃至情報科技支持。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就是,屆時革命衛隊的整套指揮體系,面臨著被集體定點清除,進而癱瘓的可能性。
大家都知道,伊朗從上到下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在之前政權還能堪堪維持時,高管科學家將領等都一個接一個的被賣被殺;現在美以正式動手,各路隱藏的奸細間諜自不必說;哪怕是原本心猿意馬的,見此形勢,也有不少會順勢倒戈——至少是給自己留條后路。這種情況下,不管是教士集團的政客,還是忠于體制的革命衛隊將校,都會面臨各種各樣的暗殺和定點清除。而這種短時期內的軍政體系領導層大范圍折損,勢必導致指揮體系陷入混亂甚至癱瘓。
當然,伊朗政府也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所以這幾天一向高度集權的神權政府,破天荒的啟動權力下放,這明顯就是通過化整為零,來降低戰爭開啟后軍政體系癱瘓帶來的風險。
但這樣做,也只能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雖然且不說權力分散容易收回難,未來恐有藩鎮化的風險,就是近處來看,這實際上也是在相當程度上,主動放棄了自己作為大一統政府所先天自帶的體制優勢。這也意味著,一旦內戰果真伴隨著美以空襲開啟,這場戰爭將是極為殘酷的,整個伊朗國家乃至民眾,勢必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不過,站在外人角度,這也是伊朗應得的。這些年的內訌撕裂,以及由此帶來的對外政策搖擺,已經讓它喪失了幾乎所有的戰略機遇。至于丫鬟的命小姐的心,以及首鼠兩端的投機心態,更導致不光敵人,連朋友和潛在伙伴都對其失望唾棄。這種無法從實力和地位的角度出發,認清自己和現實的國家,淪落到這個地步,實在是自作自受。
總而言之一句話,一切的苦難,都是伊朗人應得的。他們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至于未來,就看伊朗神權政府自身的造化了。對于我們這些外人來說,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戰略價值也是他們自己放棄的。當伊朗放棄了自身的統戰價值,那我們也無需干涉他們的因果,冷眼看戲即可。等打出來個結果后,我們再根據情況,決定下一步對這個國家——或者這片土地的態度。
那么,如果伊朗戰敗,神權政府被顛覆,伊朗會怎么樣呢?
很多人以為伊朗會變好——畢竟制裁解除,石油產能恢復,伊朗自然就有了生機。但實際上,在這里,我可以明確的說,伊朗不僅不會變好,反而肯定會陷入四分五裂,軍閥混戰。至于石油,雖然制裁確實解除了,但伊朗能從中獲得的收益不僅不會變多,反而大概率會比現在還要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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