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壟斷約談叫停多晶硅“控產挺價”，連虧八季的通威股份難上加難

多晶硅價格的漲勢若因反壟斷約談逆轉，則通威股份通過主業扭虧為盈，改善債務和現金流的難度也將增加，屆時將更考驗其融資能力。

據澎湃新聞等多家媒體報道，1月6日，市場監管總局約談了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及通威股份等六家多晶硅巨頭，針對行業壟斷風險提出了整改要求，包括禁止約定產能、產銷量及銷售價格等關鍵經營指標。

反壟斷約談，叫停控產挺價盈利模式

上述約談，與近半年對以通威股份為代表的多晶硅企業“以行業自律為名，推動多晶硅漲價”遭遇的持續投訴有關，認為企業協同控制產銷量并提價擠壓了下游產業鏈的利潤空間。去年下半年，多晶硅價格漲幅明顯超過下游，現貨價格從年中時每噸3萬多攀升至5萬多，漲幅遠高于下游硅片、電池片、組件等環節，帶來較大成本上漲壓力。在市場成交相對清淡的12月，一些新單報價仍被上調至每噸6萬多，加劇了上下游矛盾，為約談埋下了伏筆。

通過約談，“反內卷”與“反壟斷”的合規邊界得到明確。會議紀要顯示，監管的核心整改包括：嚴禁企業間約定產能、產能利用率、產銷量及銷售價格，直接否定了此前行業內通過協同限產挺價的核心操作模式；禁止通過出資比例等方式劃分市場、分配產量及利潤，通過行業產能整合實現利益輸送或市場壟斷被禁止。這對遏制以自律為名實施壟斷，推動市場化競爭非常必要。

去年由通威股份提出構想，并得到協鑫科技響應，兩者主推的多晶硅產能整合收購平臺，也可能與本次約談有關。該平臺擬采用“承債式收購+彈性利用產能”的雙軌模式，通過控產推動價格回歸“合理區間”。北京光和謙成科技有限責任公司作為“硅料收儲”平臺，由通威股份和協鑫科技通過旗下子公司合計持股超47%，再加上東方希望、大全能源、新特能源等，合計覆蓋全行業約70%的硅料有效產能。

但外界卻認為該平臺實質是多晶硅頭部企業按出資比例劃分市場份額、控制產能，實現價格拉升的工具。平臺成立后，多晶硅價格快速攀升的事實，也進一步佐證了外界對其“以反內卷之名行壟斷之實”的質疑。甚至連被多晶硅漲價“逼空”的期貨市場交易者，也加入反對行列向監管投訴。

約談的影響迅速傳導至資本市場，1月8日多晶硅期貨主力合約大幅下跌，并創下階段性最大單日跌幅，協鑫科技和新特能源的港股價格也同日下跌。1月9日，市場負面情緒繼續發酵，通威股份、協鑫科技、大全能源等多晶硅頭部企業的股價，均出現明顯下跌。

圖片來源：東方財富網

行業調整同樣迅速，此前由行業協會牽頭的每月一次反內卷月度例會已暫時取消，已達成的限產、限價等相關自律行為也暫停執行。通威股份等多晶硅龍頭此前依靠協同限產挺價的盈利模式已難以為繼，行業競爭邏輯將從“集體定價”回歸“個體競爭”。作為限產挺價模式的主要受益者，通威股份和協鑫科技所受影響也更大。

但從監管導向來看，本次約談并非否定行業“反內卷”必要性，以及所做出的努力和成效，而是在法治化、市場化框架內規范“反內卷”的實現路徑，針對的是設立平臺推動產能整合中涉嫌的壟斷違規風險。不過多晶硅行業的競爭格局可能因此改變，行業生態也可能重構，此前依靠集體行動維持的高價體系也可能瓦解，企業競相降價出貨可能導致去年上半年的跌價行情重現。

已經連續八個季度虧損的通威股份，試圖在控產挺價盈利模式下提高利潤的戰略意圖，也因此遭遇挫折。

多晶硅價格成扭虧為盈決定性因素

通威股份主營業務涵蓋多晶硅、電池片、組件及水產養殖四大板塊，約90%業績來自光伏業務，而多晶硅又約占七成，其多晶硅全球市占率連續保持第一，2025年約30%。

光伏行業的強周期性特征，決定了通威股份的業績與多晶硅產品價格高度綁定。2022年其業績巔峰得益于多晶硅價格持續走高，而隨后多晶硅因產能過剩引發多輪價格戰。通威股份也自2023年四季度起連續八個季度凈利潤虧損。去年上半年，因多晶硅價格跌破部分企業現金成本線，通威股份還創下歷史最差中報表現。

數據來源：企業公告

去年第三季度，通威股份凈利潤大幅減虧至僅3.15億元，看到了扭虧為盈的希望，核心驅動力也正是多晶硅價格階段性回升，行業頭部企業通過“反內卷”達成的限產挺價共識又是關鍵。去年三季度末，多晶硅市場均價回升至5萬元/噸以上，帶動通威股份多晶硅盈利能力同步改善。但此次反壟斷約談打破了這一盈利修復邏輯，若后續行業限產挺價行為全面終止，多晶硅價格大概率將重回下行通道，通威股份扭虧為盈的勢頭可能戛然而止；若價格大幅下滑，還將面臨虧損擴大的風險。

此外，通威股份的存貨規模居高不下，去年三季度末時已達153.73億元，同比增長25.20%。多晶硅價格若再度下跌，會增加存貨跌價風險，影響凈利潤。

近年來，我國光伏行業出口退稅率逐步下降。從2024年12月1日起，光伏硅片、電池及組件的出口退稅率已從13%降至9%。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日前宣布，自2026年4月1日起取消光伏等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通威股份出口業務的毛利率屆時也將受到影響。

圖片來源：財政部官網

債務規模攀升

償債壓力考驗融資能力

光伏行業屬于資本密集型產業，且技術迭代速度快，企業需持續投入資金進行產能升級與擴張，以維持市場競爭力。但與天合光能等采取“輕資產模式”不同，通威股份采用 “重資產模式”投建新產能，自有資金投入比例更高。雖然在行業上升期更容易通過內部一體化實現協同降本，但資金需求更大，導致債務規模持續攀升，償債壓力加重，形成了高負債與高擔保的現狀。截至去年三季度末，通威股份總資產已突破兩千億元，資產負債率攀升至71.95%，負債總額也增至1448億元，其中有息負債占比較高。

今年1月7日，通威股份披露的最新擔保進展公告，也顯示了相關財務風險。子公司互保余額441.78億元，多家核心子公司資產負債率突破70%警戒線，還存在少量擔保逾期情況。

圖片來源：企業公告

大規模投資還導致對應現金流持續凈流出。2024年通威股份投資活動現金凈流出285.20億元，2025前三季度仍凈流出98.66億元。同期經營活動雖保持現金凈流入，但規模明顯小于前者。

多晶硅價格的漲勢若因反壟斷約談逆轉，則通威股份通過主業扭虧為盈，改善債務和現金流的難度也將增加，屆時將更考驗其融資能力。其同步下跌的股價，反映出市場預期的某種悲觀情緒，后續走勢值得關注。

作者 | 孟青平

編輯 | 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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