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追灣旁天祥寺，曾有座白骨塔

即將到來的1月9日，是文天祥去世743周年的日子。

——今天的編輯 彭主任

和現在相比，100年前的成都要小得多，錦江外側只能算城外，畫地圖畫到錦江就可以收手。城外是大片的農田，用不著導航。

城中，現在看起來稀罕的塔也不會特別注明。一般，塔和廟在一個地方，帶有宗教色彩。就像文殊院里面，有千佛塔。

還有一類塔也常見，叫字庫塔。字庫塔體量不大，是古人專門用于焚燒寫有文字的紙張的建筑，以示對文字的尊重。

你看，想到塔，很容易和文氣溫和掛鉤。直到有老成都突然想起：印象中，猛追灣望平街那一轉，有一座白骨塔。上世紀80年代都還看到過，白骨塔三個大字清清楚楚寫在塔上，后頭不曉得去哪兒了。

白骨塔，頭回聽說，光是名字就讓人瘆得慌。想必，那二年辰，關于這座塔為什么叫白骨塔，白骨到底是什么白骨？一系列疑問，已經讓周圍居民浮想聯翩，東猜西猜。

越是捉摸不透，越是讓人惦念。尤其是對以前天祥寺小學的師生而言，常年與白骨塔打交道，抬頭不見低頭見。畢業幾十年，塔消失了，學校合并了，還是沒搞清楚白骨塔的秘密。

有戰亂說，有白蛇說，眾說紛紜，越傳越神。上世紀，隔壁碼頭邊，茶客在茶館里繪聲繪聲講著不同版本的白骨塔。那些茶余飯后的龍門陣，是天祥寺和白骨塔另一種存在的方式。

想要在錦江之濱找到白骨塔的具體坐標，核心線索是天祥寺，塔曾在天祥寺里。天祥寺雖然不在了，但以街名的形式保存下來。這條街，正是從武成門橋到二號橋之間的天祥街。

說起來有點奇怪，鎣華寺所在的街叫鎣華寺街，白馬寺所在的街叫白馬寺街，到了天祥寺，在街名演化的過程中，天祥寺街和天祥寺橫街等合并，“寺”字在街名中被省略掉。

路中，東方花園小區門口的綠地上，一塊牌子上的簡介，確實說明天祥寺街是因天祥寺得名。清代同治年間的《成都縣志》對這座寺廟的前世今生有這么幾句介紹：

天祥寺，在城東，明萬歷二十二年建，原名金賢寺。嘉慶十七年增修，塑宋文信國公像，更名天祥寺。

介紹雖短，其中的信息很值得咀嚼。

怎么就從金賢寺改名成了天祥寺？有人說是為了紀念文天祥，里面有文天祥的塑像。文天祥是南宋人，早不紀念晚不紀念，偏偏在他去世幾百年后的清朝才改為天祥寺？

莫非，是因為清初湖廣填四川，文姓家族從江西移民到成都東山一帶，是家族紀念的需要？文天祥曾中過狀元，自認先祖是文翁，在成都修個紀念文天祥的地方，說得通。

可問題又來了，國內其他地方紀念文天祥的地方一般叫文信公祠、文忠烈公祠和文丞相祠，成都人膽子大，不講規矩直呼其名？

依我看，另一種說法的可能性更大，純屬口誤。用成都話快速地念金賢寺，聽起來確實很像天祥寺。新名字和原名讀音類似，還增加了紀念愛國英雄的屬性，兩全齊美，干脆就這么改。

以上純屬推測，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小區門口有個天祥寺街來源的牌牌，很多人以為天祥寺以前就在東方花園。其實不然。在這里立介紹牌，大概只是看中門口的花園景觀不錯，雕塑、假山和銀杏有些古的味道。

早期的天祥寺街也并非只有現在這么長。似乎，過東風路，拐個彎便進入了天祥寺街的地盤。在老輩子的記憶中，天祥寺更準確的位置，在今望平街上的天祥大廈。

大廈落成于上世紀90年代末，站在錦江對面，抬頭便能看到天祥大廈四個大字。那二年辰，天祥寺沒有高高大大的字，卻也是區域內不可忽視的存在。

尤其是從民國時期開始，實行“廟產興學”的政策，天祥寺的部分區域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開始以天祥寺小學的身份存在，周圍小孩大多就讀于此。

在這座三殿三進的廟內，壩子成了操場，清代的大殿成了辦公室。后殿的東側，土堆上的白骨塔赫然出現。沒人說得清白骨塔實際的高度，似乎是四米，又似乎有十米。

也沒人講得明白骨塔建造的年代，大概是修建于民國時期，并非特別古老。精美程度也一般。印象深刻的，只有這座方形的磚塔上，讓人退而卻步的白骨塔三個字。

傳說之一，白骨塔供奉的白骨是一條白蛇的骨頭。原本，偷吃村民雞鴨的白蛇賴在天祥寺的藏經樓附近，僧人特地從文殊院請來高僧施法，白蛇才在狂風暴雨中消失。

無人知道大蛇去了哪兒，半個月后，武成門的城墻邊驚現了一堆盤踞著的白骨。高僧說，把蛇骨拿回寺廟供奉，方能保平安，于是天祥寺修了白骨塔。

白蛇傳說，過于傳奇。另一個說法似乎更靠譜，民國時期，戰亂不斷，動蕩不安。前有軍閥在東門混戰，后有日軍的轟炸，軍民死亡慘重。白骨塔，是為了收殮四處散落的白骨，超度亡靈。天祥寺附近原本就是墳壩，再布局一座白骨塔，并不違和。

白骨塔的存在，更多是心理上的影響。不去想，就好了。在天祥寺小學念過書的老輩子這輩子都忘不了，學校又名尿屎街小學。無時無刻，太過具體的屎尿臭味無死角地飄來，身心俱累。

要怪，只能怪，東門外，天祥寺周邊，在上世紀90年代以前，是一個超級大馬桶。至少十幾個糞塘子將天祥寺小學包圍。

每天清早，一聲“倒桶子了”的吆喝聲，全市人民就出來倒馬桶。有專人會將排泄物收集、送到此處囤積。在沒有化肥、化肥短缺的年代，郊外種田的農民又集中到東門購買運送屎尿。

那時，排泄物是很肥的生意。在路不平、橋很拱的路上，架架車、三輪車一來一去，屎尿滿街揮灑。別看現在望平街、天祥街、香香巷美食眾多，幾十年前，再香的茶，再美的飯，都會被難以描述的特殊味道所掩蓋。

片區內，出了名的糞塘子又有兩處。天祥寺背后的布壩子街是一處。過東風路，靠近東門碼頭的椒子街更是有名有姓，衍生出滿城皆知的俗語。

老成都都知道，窮椒子，臭椒子，到處都是糞塘子。要是誰請你吃椒子街流水席，絕對吃不得。而且，椒子街的尿水——兌了又兌。

字面上，是說黑心糞霸給屎尿摻水，賣給農民的東西不純。背后，“兌了又兌”諧音“對了又對”，雙重肯定表否定。成都人才懂的邂逅語，表示做了壞事還不承認。

白骨塔消失，現在也沒有一條街叫椒子街。其位置大體相當于從東門大橋到東風大橋之間的均隆街的一部分。

清宣統三年（1911）的成都街市地圖上，這里標注的是三部分，椒子街、萬福街和興隆街。地圖畫到興隆街，戛然而止。一張上世紀80年代的地圖上，仍看得到椒子街的名字。

椒子街的得名很有意思。

據說，世界上最早使用的紙幣，也就是宋代的交子，其主要印制或發行的機構在這條街。“椒”實為“交”。還有一種說法，椒子街以前有很多做花椒海椒生意的商販，類似肥豬市街以前是屠宰一條街。

沒人說得清到底怎么回事，就像天祥寺原本是佛教寺廟，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官方統計，將它歸為道教，里面當真居住有唐姓和雷姓二位道士。

更夸張的是，其中一位道士被認為是蔣介石的特務。證據是有人從他的房間里翻出過委任狀。消息一出，天祥寺又鬧得風風雨雨，成了對面天祥寺茶鋪新的談資。

當然，以天祥寺、白骨塔為坐標，還可以定位出周邊的成都煙廠、成都印刷二廠、東方紅綢廠、木箱廠、豆腐廠、蜂窩煤廠……你如果還想得起，歡迎留言補充，勾勒還原一個津津樂道的東門水碼頭。

今日編輯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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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到天祥街轉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