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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旦的詩被選為高考作文素材,有朋友留言問,有多少考生考前讀過這些詩,并知道它的背景。我想了一下,艾青的詩我高中就讀過,知道大體背景;穆旦的詩,我是前些年研究西南聯大,讀到并喜歡,但這時大學畢業很久了;老舍的這段文字,第一次讀。
這些詩中,尤其喜歡穆旦的《三千里步行》和《森林之魅》,兩者都是行走,除了行走和西南聯大,讓人心生熱愛和激蕩的、最重要的還是作品本身的魅力。我期待更多人讀到這樣的詩文,并因此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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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心有點奇怪,在穆旦被遺忘許久后,這次真的有人發現了,廣泛傳播討論了。我的情緒變的有點復雜,欣喜之外,夾雜著感傷。大概是覺得他從個人秘密占有,變成了任人評述的公共品。好在,他被更多人看到了 。
我一直想推動中國的國家步道建設,讓更多人有機會在國家級步道行走,協助一部人在其上好好走路。為什么要在這樣的道路行走,并感受它和路上的自己。傳遞最好的,就是穆旦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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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寫的《原野上走路——三千里步之二》:
我們終于離開了漁網似的城市,
那以窒息的、干燥的、空虛的格子
不斷地撈我們到絕望去的城市呵!
而今天,這片自由闊大的原野
從茫茫的天邊把我們擁抱了,
我們簡直可以在濃郁的綠海上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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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泳進了藍色的海,橙黃的海,棕赤的海……
口歐!我們看見透明的大海擁抱著中國,
一面玻璃圓鏡對著鮮艷的水果;
一個半弧形的甘美的皮膚上憩息著村莊,
轉動在陽光里,轉動在一隊螞蟻的腳下,
到處他們走著,傾聽著春天激動的歌唱!
聽!他們的血液在和原野的心胸交談,
(這從未有過的清新的聲音說些什么呢?)
口歐!我們說不出是為什么(我們這樣年青)
在我們的血里流瀉著不盡的歡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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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起伏在波動又波動的油綠的田野,
一條柔軟的紅色帶子投進了另外一條
系著另外一片祖國土地的寬長道路,
圈圈風景把我們緩緩地簸進又簸出,
而我們總是以同一的進行的節奏,
把腳掌拍打著松軟赤紅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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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在熱愛的祖先走過的道路上,
多少年來都是一樣的無際的原野,
(口歐!藍色的海,橙黃的海,棕赤的海……)
多少年來都澎湃著豐盛收獲的原野呵,
如今是你,展開了同樣的誘惑的圖案
等待我們的野力來翻滾。所以我們走著
我們怎能抗拒呢?口歐!我們不能抗拒
那曾在無數代祖先心中燃燒著的希望。
這不可測知的希望是多么固執而悠久,
中國的道路又是多么自由和遼遠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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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黔滇步行團第二大隊第一中隊第一分隊。前排左起:王宗炯、洪朝生、王乃樑、蔡孝敏、王洪藩、吳大昌、高功仕;后排左起:何廣慈、林宗慈、趙澤豐、白祥麟、許安民、劉全旭、陸智常。穆旦所在的小分隊合影卻獨缺穆旦。
穆旦的《出發——三千里步行之一》和《在寒冷的臘月的夜里》,加上《原野上走路——三千里步之二》,這三首恰好是路上出發、行走、沉思的三種狀態。
穆旦是極少有的,走過3500里的遷徙之路,又參加過遠征軍并走過野人山的西南聯大學生。西南聯大路上,他留下一個傳說,就是隨身攜帶一本英漢詞典,每日利用行軍間隙背誦單詞,背完一頁撕一頁,到達昆明,幾乎撕完。在這次行走后,他的詩文發生很大改變。
聯大時期,他參加遠征軍,并隨著潰退的遠征軍穿越野人山,在同行者幾乎都死了情形下,他活了下來。寫的詩文成為經典。
兩次行走和之后的詩文并不相同,西南聯大是從在希望中走向希望,而這一次是從絕望中走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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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寫下《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白骨》,
最后他寫到:
靜靜的,在那被遺忘的山坡上,
還下著密雨,還吹著細風,
沒有人知道歷史曾在此走過,
留下了英靈化入樹干而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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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過大地,感受到大地上的生命和歷史,并由此將自己的內心與這一切連接起來,這就是行走意義。
穆旦的現代詩中將這樣的感受表達的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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