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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進入八十年代的一天,愉群翁的人們驚奇地發現,原五小隊醋坊院里悄然安裝了一臺冰棍制作機。一時間,大人小孩兒們圍了一院看稀奇。人們都在相互悄悄議論著,這機器是大隊的還是五小隊的?
要知道這是四十多年前的一九八零年,人們根本想不到,這臺制作冰棍的機器屬于個人。愉群翁的能人羅關英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這羅關英是愉群翁農科站的農民,他是愉群翁羅家的大兒子,也就是愉群翁受人尊敬的麥格兒阿訇的大兒子。
愉群翁羅家的孩子們遺傳了其父親的聰慧、有悟性。這羅關英讀過幾年書,身為家里的老大,早早輟學回家務農了。怎么奈其生性散漫,面朝黃工背朝天的農耕生活并沒有壓跨他,相反,喜歡讀書看報的他,種地的閑暇時間,讀了很多的閑書。
讀閑書看似是“無用之事”,但恰恰是這種不帶功利心的閱讀,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成長。就像種樹時看似“無用”的澆水施肥,積累到某個瞬間,會突然發現生活里早已枝繁葉茂。羅關英就是在日復一日讀閑書的日子里,有了別人所不具備的眼光和謀略。
羅關英讀歷史地理讀,讀文學科技書,也讀過一陣子樂理書,挎上手風琴也能拉上幾曲;看書學了幾天無線電修理,就會幫左鄰右舍修理小電器。總之,這羅關英是心靈手也巧,當時愉群翁村委就讓他做了大隊的電工。他工作之余還做無線電維修、電動機維修等,屬于閑不住的人。
八十年代,經濟改革的大潮沖擊全國,小小的愉群翁從封閉中醒了。羅關英更是蠢蠢欲動。一天,羅關英從一張《參考息》的中縫中看到一小則廣告:吉林某工廠出售冰棍機制作機,總價一萬二,先付六千,上門安裝、調試成功,再付六千元。他當時就撕下了這一小則廣告。
回家后,又反來復去的看,覺得這事可以在愉群翁一試。于是找來弟弟商量,決定湊錢先把機器買回來。當時一萬二千元不是個小數目,做教師的弟弟給湊了一部分,羅關英一心想做成這事,他心一橫,挪用了磨坊一年的電費,先把六千元從銀行轉走了。
沒承想小小的鄉村銀行一下子有人匯出六千元錢,銀行領導當天就把這事匯報給鄉里,鄉里立馬下派干部到村上,調查此事。查問羅關英的這筆錢從何而來?個人購買機械生產加工商品,是經過哪一級領導誰批準的?
當時內地改革開放已經轟轟烈烈地在開展,新疆伊犁小小的愉群翁正處在看眼色、觀風向的微妙階段,基層的干部們都不敢動,還在等待觀望著上級部門的動靜,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羅關英竟然帶頭要個人創業了。
愉群翁大隊,那時候應該叫一大隊吧,一大隊的領導一看驚動了鄉里,不敢怠慢立即派民兵把羅關英傳喚到大隊部,在去大隊部的路上,羅關英心里也有點發毛了,他中途改變路線找了一個五小隊的朋友,當時五小隊的隊長。
好在這位隊長相信他,兩人當下商議好,就說是羅關英以幫五小隊聯系的機器,以個人名義匯的錢,錢是五小隊湊的,就這樣,過了調查這一關。所以冰棍機到了后,就安裝在五小隊醋坊院里,開始了雪糕冰棍的生產。這個時候,改革開改的春風經過果子溝,終于吹到了愉群翁,羅關英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經營他的冰棍生產了。
他在愉群翁所在的218國道邊上建起了簡易的作坊兼批發零售店,把他的冰棍制作機搬遷到此,這是愉群翁第一個家庭式的生產作坊,冰棍、雪糕讓愉群翁有了清涼的夏天。也觸發了愉群翁人經商做生意的神經,愉群翁人醒了。
小商小販們都來愉群翁批發冰棍、雪糕,再去愉群翁周圍的鄉鎮售賣,那個時候,連伊寧縣城的經銷商也來愉群翁批發冰棍,記得當時加工的一種叫香蕉的小雪糕風靡愉群翁,就是樣子像香蕉的奶油小雪糕,讀高中的我們也常常去買了吃。
愉群翁國道邊上,夏天的時候,那兩扇小小的窗口,永遠是擠滿了人,足以說明當時冰棍作坊的生意在愉群翁是多么的紅火。而羅關英,在冰棍作坊的生產銷售走上正軌后,把冰棍作坊交給了家族的女人們管理經營,自己又去開創新的天地了。
他又租了場地,和別人合伙開了一家帶鋸廠。在愉群翁人剛剛被改革的春風吹醒之時,羅關英就借助改革的東風,跑在了經濟改革大潮的前列。積累了原始資金的他,猶如插上了一對翅膀,開始了他的自由飛翔。
九十年代伊始,羅關英又一次讓愉群翁人大吃了一驚,他把愉群翁一幢破產廠房改建成咖啡館,那時候的咖啡館不是現如今的樣子,當然,那時候的咖啡館里也有咖啡賣,但叫咖啡館的地方同時也能喝酒、唱歌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有陪酒女。
要知道那是一九九零年,而愉群翁只是個小小的村莊,一個連省圖上都見不到點點的小村莊。當時愉群翁的好多人還不知道咖啡為何物,在愉群翁經營咖啡館,還有陪酒女,這在愉群翁是開天辟地的大事。
那個時候,愉群翁的市場經濟正是發展的高潮期,夜晚的咖啡館燈光閃爍,愉群翁是伊犁去東五縣的必經之地,羅關英的咖啡館恰在218國道邊上,那些路過愉群翁做生意的男人們在咖啡館留連忘返。
愉群翁本地的男人們對著燈火閃爍的咖啡館,嘴上嗤之以鼻,腿卻不聽使喚,都想去一探究竟;愉群翁的女人們則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咖啡館一夜關門無生意。起初常看到有老人手持木棍前去找自家孩子,慢慢的也聽之任之了。
這羅家大哥是個能創業,卻不善守業的人。他還對開礦頗有研究,外來伊犁開礦的人都會前來拜訪他,當年開咖啡館一事名噪一時,后由后管理問題、政策問題,咖啡館被迫關門停業。羅關英也因一些事情一度離開了愉群翁。
羅關英在外流浪的幾年間,擺過攤兒,賣過貨,還在阜康等地養過魚。和人合伙開過金礦,終都是以猴子掰苞米的結果不了了之。年過六旬后回到了愉群翁,起初幾年,他也還嘗試著干過一些事,畢竟事過境遷,沒有了當年的天時、地利、人和,羅家大哥也沒有了當年的銳氣。
也許在羅家大哥看來,歷經千難萬險,一切都是云煙。對世事、對錢財、對人生,他都有了和當年不同的體會。在古來稀的七十歲,羅關英又回到了人生的原點,回家陪伴年邁的老母親,偶兒垂釣,那是他少年時的愛好,也幫女兒們帶帶孫子孫女,再就是陪母親種菜、養花,并在前年送走了百歲的母親。
和羅家大哥說起當年的高光時刻,他并沒有沉浸在往日的輝煌里,我能看出他談笑自如的平靜外表下,有一絲對人生的無奈與自我解嘲。人說:命里有時終會有,命里無時終須無。我想,對于羅家大哥的際遇,只能歸于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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