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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5日,德黑蘭市中心發生兩起并不算嚴重的爆炸,3人死亡。
這個“不大”的爆炸卻在政治意義上投下了一顆更大的“炸彈”。因為這是在今年伊朗戰爭爆發后,首都第一次出現本國人的爆炸襲擊。伊朗方面將其定性為“叛國者所為”。
在更大的敘事中,這一事件被迅速嵌入了一個更宏大的構想:通過外部打擊疊加內部動亂,實現政權更迭。
戰爭爆發之前,以色列對外情報機構摩薩德的負責人帶著一項計劃去找了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
摩薩德局長戴維·巴尼亞表示,戰爭爆發后幾天內,摩薩德就可能動員伊朗反對派,引發騷亂和其他叛亂行為,甚至可能導致伊朗政府垮臺。巴尼亞先生在1月中旬訪問華盛頓期間,也向特朗普政府高級官員提出了這一建議。
內塔尼亞胡和特朗普對此都很感興趣,后者在公開講話中對伊朗民眾發出過頗具象征意義的號召:“等我們結束之后,接管你們的政府。”
現在戰爭已進行了近50天,在雙方停火期間,傳說中的起義真的來了嗎?
武裝確實在動,但它們是誰?
伊朗西部的庫爾德武裝,被以色列和美國寄予厚望。
庫爾德人是伊朗最大少數民族,人口約700 萬 —1500 萬,占總人口 8%—17%,主要聚居在西部與伊拉克、土耳其接壤的邊境貧困地帶。長期存在自治訴求,是當前反政府武裝的主力。
2026年初,多個庫爾德組織罕見地完成了一次整合,組建了一個聯盟,其中包括伊朗庫爾德斯坦民主黨、庫馬拉黨以及庫爾德斯坦自由生活黨等多個長期分裂的派別。
整合本身說明了一件事:他們確實意識到“機會窗口”的存在。
戰爭開始后,以色列“特意”對伊朗西北部進行空襲,并不僅僅是軍事打擊,某種程度上也承擔了“開路”的功能。
削弱邊境軍事力量,為庫爾德武裝創造滲透空間,這在戰略邏輯上是成立的。美國中央情報局此前也曾向這些武裝提供支持,這使得“代理人戰爭”的輪廓更加清晰。
從表面看,這是一個標準的“內外夾擊”模型:外部空襲削弱國家機器,內部武裝趁機起事,城市爆炸制造恐慌,最終引發連鎖反應。
但問題在于,這種模型在紙面上成立,在現實中卻很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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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力+反對派,為什么總是失靈?
從伊拉克到敘利亞,再到利比亞,外部勢力推動“內部起義”的案例并不少見。但真正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政權更迭的,反而是少數。
原因很簡單,政權不是靠“反對”倒下的,而是靠“替代”被取代的。
換句話說,推翻一個政權需要兩個條件,一是足夠強的破壞力量,二是一個可以接管的替代結構。
伊朗的問題在于,第一點或許正在具備,但第二點幾乎不存在。
庫爾德武裝的目標,本質上是自治,而不是統治整個伊朗。他們即便在西部取得進展,也很難獲得波斯主體社會的認同。俾路支、阿瓦士等其他少數民族武裝,同樣存在類似問題。
除了庫爾德武裝,伊朗政權的反對力量還有“人民圣戰組織”和禮薩?巴列維的“復辟派”,但他們都在海外,且國內并不認同他們。
很多外部觀察者容易高估武裝力量的作用,但伊朗真正的風險,其實一直在城市。
從“婦女、生命、自由”運動,到2025-2026年的全國性抗議,可以看到一種趨勢:伊朗社會的不滿是廣泛存在的,而且具有跨階層、跨地區的特點。通貨膨脹、失業、社會管控,這些問題在持續侵蝕政權的合法性。
但這些抗議有一個鮮明特征,它們是去中心化的,沒有領導人,也沒有統一組織。
這既是優點,也是致命缺陷。
優點在于難以被徹底消滅,缺點在于無法形成政權替代能力。
伊朗政府幾十年來系統性地消滅了一切可能形成組織化反對力量的結構,包括政黨、工會、學生組織。結果就是,今天的抗議只能依賴臨時網絡動員,而無法形成穩定的政治力量。
這就導致一個非常關鍵的斷裂,街頭抗議與武裝組織之間,幾乎沒有連接。
庫爾德武裝可以打仗,但很難動員德黑蘭;德黑蘭可以爆發抗議,但很難轉化為武裝行動。
沒有這種連接,所謂“全國起義”就很難發生。
內塔尼亞胡和特朗普都有一個誤判:伊朗社會的不滿,可以迅速轉化為反政府行動。
但不滿不等于在戰爭中站隊,更不等于起義。
當外部威脅發生時,很多國家的歷史經驗表明,哪怕對政府不滿,普通人也未必愿意在外敵打擊下配合反對派行動。
美國軍方內部其實對此有清醒認識,他們明確判斷,在轟炸之下,伊朗人不太可能走上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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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么,盡管摩薩德最初信心滿滿,但很快就遭遇現實落差——預期中的“連鎖反應”并沒有出現。
伊朗反對派武裝現在“敢動”,但遠遠談不上“能成”。
它們面臨三個難以克服的問題:
第一,時間窗口太短
外部戰爭的節奏,和內部起義的節奏并不一致。武裝力量需要準備、滲透、動員,而戰爭往往轉瞬即逝。
第二,組織能力不足
無論是庫爾德聯盟,還是流亡反對派,都缺乏一個能夠接管國家的政治結構。像禮薩·巴列維這樣的象征性人物,更多是一種情緒出口,而非現實方案。
第三,國家機器依然強大
伊斯蘭革命衛隊并沒有崩潰跡象,反而在沖突中強化了動員能力。它不僅是軍事力量,也是政治與經濟網絡的核心。
所以,他們可以制造沖突,可以放大不穩定,甚至可以在某些邊境地區形成階段性突破。但要實現政權更迭,需要的不僅是“動起來”,而是“接得住”。
回到1979年,伊朗人民把巴列維趕走后,只有宗教系統能夠接住。所以他們把霍梅尼請了回來。
宿命一點說,伊朗人民的這一劫,還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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