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凋謝”的產業之花

天津市武清區曹子里鎮的天津東宸工藝花廠，工作人員在進行直播。毛艷楠攝（中經視覺）

不產花苗，沒有種子，更不用園丁，卻能讓繽紛花朵跨越四季，經久綻放——作為全國絹花產業的重鎮，天津市武清區曹子里鎮目前絹花生產規模約占全國市場份額的三分之一，占天津市市場份額的70%以上，年產值近12億元。當地產品有絲花、拉花、絨花等上百個系列近1000個品種，遠銷100余個國家和地區，是名副其實的“中國絹花之鄉”。近日，記者深入探訪這座“絹花小鎮”，解碼其從傳統手工業到現代產業集群的蝶變之路。

傳統技藝面臨新挑戰

絹花，又稱仿真花，是人們裝點美好生活的一種飾品。從明清年間的民間手藝，到如今的非遺富民產業，武清區曹子里鎮絹花擁有悠久的發展歷史。2013年，曹子里絹花手工技藝被列入天津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71歲的李秀亭是該項目代表性傳承人。過去，在李秀亭這樣的老師傅們眼里，做絹花是細活，要用鐵絲做枝、絲綢為瓣，經過數十道工序才能完成一朵絹花。“如今，市面上多是產業化的化纖絹花。經常有人質疑機器生產的絹花沒有神韻，但是我認為傳統手工和現代絹花本質上都是仿真花，只不過是原料和工藝不一樣。”李秀亭說。

在李秀亭看來，傳統技藝的絹花在擁抱現代科技時挑戰不少。比如，科技帶來的高效生產，讓年輕一代更傾向于操作簡單易上手的機械設備，而愿意沉下心來學習染色、握瓣、粘花等傳統手工工序的人越來越少，老手藝面臨“后繼無人”的尷尬。又如，傳統產品與現代市場需求脫節，傳統絹花多以單一造型、固定花色為主，工藝雖精，但款式單一，難以滿足現代消費者多元化的需求。

面對這些挑戰，曹子里鎮既沒有“固守傳統”，也沒有“盲目跟風科技”，而是走出了一條“以科技護技藝、以技藝賦價值”的特色之路。

在拾棉莊村，3D打印的仿真花與手工絹花相得益彰。這個有著悠久絹花制作歷史的村莊，正在經歷一場靜悄悄的產業煥新。“過去做一朵牡丹花要半天時間，現在機器一小時能做上百朵。”73歲的苑廣祥是村里最早一批絹花藝人，他見證了這項傳統手藝的華麗轉身。

在天津德怡科技股份公司，各式形態逼真的3D打印仿真蝴蝶蘭擺滿貨架，不僅手感細膩，而且能散發淡雅花香。“我們研發的3D打印技術可以精確控制花瓣的厚度和紋理，讓仿真度達到95%。這種新處理技術還使絹花具有接近真花的柔韌性和觸感，加之公司將自主研發調配的淡雅香精噴灑在花瓣上，絹花的色香味逼真程度前所未有。這些創新讓新產品成功打入了歐洲高端市場。”德怡科技公司總經理商恩祥說。

為讓絹花“開得好”，曹子里鎮打出“政策引導+技術賦能+平臺搭建”組合拳，推動產業從傳統“制造”向現代“智造”迭代升級。在技術賦能方面，鼓勵企業引入新技術、研發新材料，推動產品向高品質、綠色化方向轉型；在產業平臺搭建方面，依托絹花產業文化園“雙引擎”發展模式，構建“生產—電商—物流”全鏈條生態體系，在鞏固傳統電商優勢的同時，助力企業拓展新興社交平臺市場，形成多維度銷售網絡。隨著技術升級和影響力提升，曹子里鎮的絹花企業開始與高校合作，攜手研發新技術、新材料。一些企業主動對接絹花產業文化園，發展研學、體驗板塊，讓中小學生體驗絹花制作的樂趣，讓非遺技藝在青少年群體中生根發芽。

海外市場提出新課題

一朵絹花，經過做模具、選布料、染色、加工、定型、組裝、打包、裝箱……從原材料到成品需要數十道工序才能完成，而在絹花產業聚集的曹子里鎮，都能找到對應工序的生產企業或個體工商戶。即便產業鏈完整，絹花從業者對開拓海外市場依然心里沒底。海外客戶是否對絹花有同樣的審美？絹花出口的成本和物流問題如何解決？“土味”的絹花如何展開海外營銷？

走進天津東宸工藝品有限公司的電商運營室，10多位年輕電商營銷師緊盯著各種外貿交易平臺上的訂單和數據，主播手持一束束絹花，向海外網友們展示著細節，這是這家絹花企業的跨境直播日常。目前，該公司的絹花產品賣到了全球80%的國家和地區。

在不遠處的曹子里鎮絹花產業文化園，采用“跨境電商+直播電商”雙引擎模式發展的電商企業已達7家，這座占地面積1600平方米的園區還帶動150余家本地企業參與數字化培訓。

天津雙奇點人造花有限公司負責人李彪說：“開拓海外市場需要全方位的準備，從英語溝通到了解貿易規則，每個環節都需要持續學習。幾年前，我們專門成立外貿公司拓展出口業務，如今公司20%的絹花產品已通過自營渠道銷往海外市場。”

目前，曹子里鎮圍繞跨境電商、直播電商與產業“走出去”，已出臺平臺搭建、人才培育、品牌出海、物流與渠道、政策服務5類核心舉措。以絹花產業文化園為總平臺，曹子里鎮以跨境電商和直播電商為雙引擎，配套創新孵化、電商培育、市場推廣三大體系，疊加政策支持、空間運營、品牌服務、轉型升級四大支撐，著力破解“聚而不群、大而不強”的發展問題。

曹子里鎮黨委書記李建介紹，該鎮以絹花產業文化園為載體，大力發展直播電商與跨境電商，開展電商技能培訓，培育本土主播與運營團隊；組織企業組團參展拓市場，布局西班牙海外倉，推動品牌出海；完善物流配套與產業鏈協同，強化政策、金融、技術支撐，讓“曹子里絹花”線上線下聯動、暢銷海內外。

銀企對接破解融資難

曹子里鎮絹花產業發展曾面臨整體品牌知名度不高與高端市場競爭力不足等問題，同時企業旺季流動資金緊張，發展受限。2021年，曹子里鎮絹花產業商會成立，在商會的統一組織下，越來越多絹花企業得以參加高規格的展會，打開國際市場，并通過“銀企”座談會獲得金融機構支持，產業規模和發展速度明顯提升。

李彪認為，曹子里鎮絹花產業商會發揮了政企橋梁、行業自律、抱團拓市、賦能升級的作用。商會通過對接政府爭取政策、協調銀企對接，解決融資難題；組織企業參展廣交會等，拓展國內外市場、促成大額訂單；規范行業標準、引導企業入園、整合資源，助力產業鏈協同，推動絹花產業規模化、品牌化、國際化發展。

成立于2023年的天津金滿盈工藝品有限公司，主營絹花枝條及相關配件的生產與銷售。由于絹花枝條原料消耗量大，金滿盈公司每日需消耗聚乙烯、聚丙烯塑料顆粒10多噸。尤其是每逢年底的絹花消費旺季，訂單激增，原材料采購的資金需求也隨之加大。“現金采購比賒賬便宜，1噸塑料顆粒能省100多元，算下來每天能節約成本1000多元，一個月就能省數萬元。但每逢銷售旺季，公司大部分資金投向生產設備和模具，流動資金經常出現緊張狀況，無法用現金采購原材料。”金滿盈公司負責人楊成利說。

轉機源于一場銀企對接會。2025年初，曹子里鎮絹花產業商會組織絹花生產企業與天津農商銀行等金融機構座談，搭建溝通橋梁。天津農商銀行武清中心支行得知金滿盈公司的流動資金困境后，第一時間上門對接，快速敲定融資方案、整理資料、上報審批，僅用一周就將500萬元授信資金送達企業，解了燃眉之急。有了信貸資金支持，金滿盈公司加大新產品研發力度，訂單量持續攀升，2025年銷售額同比增長20%。

天津農商銀行武清曹子里支行行長劉金濤介紹，近年來，該行圍繞武清曹子里絹花產業提供信貸支持、支付結算等綜合金融服務，通過與曹子里鎮絹花產業商會合作，定期召開“銀企”對接會，對接小微企業金融需求。在產業服務方面，該行將服務重點定位于產業的核心環節，包括枝條配件、塑料顆粒等，通過向上游原材料供應商、下游經銷商延伸提供一體化金融支持，有效貫通了產業鏈條。截至目前，該支行累計為絹花產業鏈的60余家企業投放貸款5200萬元，創新推出多款產品精準支持絹花產業鏈上的企業與農戶。（經濟日報記者 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