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清晨澆水時，忽然發現朱頂紅的花箭又躥高了一截。
那花苞鼓鼓的，像噘著嘴的孩子，憋著一肚子秘密不肯說。外層的苞衣已經繃得有些透明了，隱隱透出里面花瓣的緋色——不是大紅，是那種嫩嫩的、帶著光暈的粉紅，像初春枝頭剛綻開第一片花瓣的杏花。
我蹲下來，仔細看。
花箭挺直，綠中帶些紫暈，從肥厚的葉片中央拔地而起，有種不管不顧的勁兒。頂端四個花苞擠在一起，大的已經有我拇指那么長了，小的還緊緊裹著，像怕冷似的。最有趣的是那層保護性的苞膜，上面沁著細細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誰灑了一把碎鉆。
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硬邦邦的，充滿張力。你能感覺到里面有一股力量在攢動，在生長，在日夜不停地向外頂。這種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什么都實在。
養朱頂紅好幾年了，每年這個時候，心情都像第一次見它開花一樣。
它開花不像別的花那么忸怩。從冒花箭到綻放，也就二十來天，一天一個樣。今天還在土里探頭探腦，過幾天就躥得老高；昨天還緊裹著苞衣，今天就裂開了縫，露出里面絲綢一樣的瓣尖。它急急的，像是怕春天等得不耐煩。
我想起去年那盆朱頂紅，花開得正盛時，四朵一齊怒放，每朵都有巴掌大，紅得濃烈，紅得不管不顧。鄰居來串門，一進門就“呀”了一聲，說這也太艷了。可我就是喜歡它這份不藏著掖著的美——開就開個轟轟烈烈，紅就紅個徹徹底底。
現在這幾個花苞還青澀著，可我已經能想象它們盛開時的樣子了。接下來的日子，我會每天來看它，看苞衣一點一點裂開，看花瓣一片一片舒展，看顏色一天一天加深。這個過程比花開本身更讓人著迷，因為這里面有等待，有期待，有生活里那些細碎而篤定的歡喜。
你看，它把整個春天，都攢在了這一個花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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