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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生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是修補身體的工匠,還是驅(qū)散恐懼的向?qū)В?/p>
以前我總覺得,我們是用專業(yè)知識為患者點亮希望之光的“提燈人”。當我看到那些曾經(jīng)深陷絕望的家庭如今在陽光下安然漫步時,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我心中悄然發(fā)生了改變。
在這場關于生命與信任的互動中,究竟是誰照亮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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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是他的光
癌癥診斷,足以讓任何一個家庭墜入黑暗。迷茫、恐懼、無助……這是我在門診中見過最多的表情。
記憶被拉回兩年前的一次門診。朱老伯的女兒帶著在其他醫(yī)院檢查的片子來找我,眼神里滿是焦慮。
我仔細看了他的片子和檢查報告——肺鱗癌Ⅲ期,局部晚期,但還有手術機會。我告訴他們,目前的術前新輔助方案是標準的,沒有問題。“這條路走得對,堅持住。”
后來,朱老伯成了我門診的“常客”。我深知,一個晚期癌癥患者的家庭要面臨的決策太多了:怎么治療?能不能手術?手術找誰做?術后怎么辦……如果醫(yī)生嫌他們煩,他們就真的不知道該問誰、該信誰了,而那種懸在半空、無依無靠的感覺比疾病本身更讓人心慌。
在朱老伯接受術前新輔助方案期間,我聯(lián)合胸外科、影像科的同事一起討論,幫他確定最佳的手術時機。2024年2月,朱老伯順利接受了右肺下葉切除術,術后病理顯示達到完全緩解。
朱老伯出院后,他的女兒留下這樣一段感謝的話:“最開始,父親并非熊主任的病人,但他竟然愿意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協(xié)助我們分析報告并聯(lián)合其他科室的醫(yī)生共同探討,我們的感激之情不是只言片語能夠表達的!”
其實一個判斷,一次會診,幾句解答……我早已習慣了將這些視為職業(yè)的“標配”,而朱老伯女兒的這段話就像一枚烙印,刻在那次治療的記憶里。我以為,這就是我能給他們的光——用專業(yè)知識為他們驅(qū)散求醫(yī)路上的迷霧,照亮前行的方向。
有一個人,一直與他同在
術后三個多月,朱老伯又住院了。他出現(xiàn)了氣短、咳嗽等癥狀。CT顯示,雙肺出現(xiàn)了新的炎癥改變。
他陷入了恐慌,一遍遍地問我:“是不是復發(fā)了?”“是不是治壞了?”有一次晚上查房,我看見朱老伯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見到我,猛地站起來,張了張嘴,壓低了聲音問:“熊主任,明天抽血結(jié)果能出來嗎?”
走廊的燈光昏暗,可他看向我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帶著懇求的亮光,他似乎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拍拍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說:“炎癥是因為免疫系統(tǒng)在工作,說明它在努力地攻擊腫瘤。別怕,我們有辦法處理。”后來朱老伯確診為免疫性肺炎,我們果斷為他啟用激素治療。
那段時間,我們團隊每天盯著他的氧飽和度,及時調(diào)整用藥。我忽然明白了一件和用藥同樣重要的事:要讓患者感受到,有一個人,一直與他同在。
我在查房時會多問一句:“昨晚睡得好嗎?”看完報告會多說一句:“這次很好,繼續(xù)加油。”
朱老伯的女兒后來告訴我,她父親只要聽到我的聲音,得到我的回復,就覺得病沒那么可怕了,因為他知道有人一直盯著他的指標,不會讓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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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光也照向了我
朱老伯康復出院后,會定期到我的門診復查,他每次都像老朋友一樣跟我打招呼。他女兒說:“父親的治療道路上如果沒有熊主任,心理狀態(tài)肯定天差地別。”
他們或許不知道,這段經(jīng)歷同樣深刻地改變著我:是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我在面對復雜的病情時敢于決策,沒有后顧之憂。是朱老伯在走廊里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讓我在無數(shù)次感到職業(yè)倦怠時,重新審視這份工作的意義。
如果說,我給了患者面對未知的勇氣,那他們給予我的,則是面對日復一日的瑣碎和生命的無常時,那份最珍貴的確信——確信我的每一份努力,都被他們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我的每一次陪伴,都成為黑暗中的一束光。這份“被需要”和“被看見”,恰恰是治愈職業(yè)疲憊的最好良藥。在這場漫長的治療里,被治愈的不只是患者,還有作為醫(yī)生的我。
當我們彼此看見,彼此照亮,就站在了同一片陽光下。
(熊安穩(wěn) 上海市東方醫(yī)院腫瘤科副主任醫(yī)師、副教授、博士生導師。擅長肺部小結(jié)節(jié)的影像診斷、晚期肺癌的綜合治療和全程管理、肺部惡性腫瘤的局部射頻消融治療。)
原標題:《腫瘤科醫(yī)生是如何被肺癌晚期患者“治愈”的》
欄目主編:陳俊珺 文字編輯:陳俊珺 題圖來源:視覺中國
來源:作者:熊安穩(wě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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