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癌癥晚期患者，突如其來的車禍，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個先來

我叫宋超，是南方一所三甲醫院的急診科醫生。

老梁是我的一個忠實粉絲，曾經我在住院部做腫瘤科醫生的時候，認識了老梁，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三年前老梁因為上腹痛到醫院就診，檢查后確診為胃癌，老梁先是在普外科接受了手術治療，術后轉到我手上進一步做化療。

很不幸，他的胃癌不是早期，為了降低胃癌術后復發轉移的風險，老梁不得不接受化療，但他的心態很好，他說，從確診胃癌的那一天，我知道這就是我的命，未來，無論什么樣的結果，我都接受，活一天就賺一天。

作為老梁的主治醫師，我對老梁格外關心，我們加了微信，留了電話，無論老梁什么時候給我發微信，什么時候打電話，我都會及時回復，即便有時候太忙來不及，但忙完以后也一定會回復。

三年后，老梁在一次檢查的過程中，發現肺部和肝臟都出現了轉移瘤，我告訴他可以選擇的治療方案，但最終老梁選擇了放棄，他說化療太苦了，自己也是72歲的人了，老伴死了，從去年開始，兒子的公司倒閉了，經濟狀況一直不太好，自己可憐的那點退休金，已經沒辦法支撐他繼續治療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痛，有時候胃口會比較差，老梁覺得采用姑息保守治療，痛就吃止痛藥，胃口不好就到醫院開點腸內營養粉。

想死不能馬上死掉，活著又特別痛苦。

老梁覺得自己活得特別窩囊，他很多次和我探討過安樂死，他甚至羨慕地說，哎，要是人能選擇自己的死亡就好了，安樂死，能幫人減輕痛苦，很好。

可是我告訴老梁，中國法律目前不支持安樂死，這是現狀。

他又陷入了沉默。

老梁每次來醫院，都開著他的那輛四輪電動車，我曾勸告老梁，你的身體現在很差了，不要再自己開車了，花錢打個車，用不了多少錢。

老梁淡淡一笑，沒事，我的車技還行，開車幾十年了，你放心吧！

這天我在急診搶救室，120的醫務人員突然送進來一個車禍病人，滿身是血，肇事司機來了，交警也來了，雖然患者滿身是血，但仔細辨認后，我還是認出了，那是老梁。

我很快弄清了真相，老梁開著他的電動車在正常行駛，一輛黑色的SUV闖了紅燈，迎頭撞上了老梁的電動車，當時的速度很快，撞擊也很慘烈，要不，老梁不會受如此嚴重的傷，被送來的時候，老梁已經陷入了昏迷，檢查顯示，他的顱內有出血，多根肋骨骨折，對于一個晚期癌癥患者來說，這無異于雪上加霜。

檢查完后，肇事司機忍不住說，真是倒霉，撞到了這樣一個病人。

你說什么呢！交警直接打斷他，你不闖紅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不要認為只簡單賠賠錢就沒事了……

當天深夜，老梁死了。

說實話，在創傷ICU里看到老梁的時候，眼睛很痛，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老梁被插了氣管插管，上了呼吸機，他生前是最不愿意這樣的，但是生與死，常常是我們無法選擇的，在命運面前，人如螻蟻。

離開創傷ICU的時候，我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我當然知道，今天是老梁來醫院開止痛藥的日子，每次來之前，老梁總是會發微信給我詢問我忙不忙，他不忍在我很忙的時候打擾我，老梁不知道，自從我在急診科上班以后，二十四小時都是一直箭在弦上，很多時候一干就是一通宵，我理解老梁的痛苦，再忙也要幫助他。

漫長的時間里，老梁不僅僅是我的患者，還是我的朋友。

生命無常，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個先來？沒有人能知道。我想，在發生車禍的那一瞬間，老梁一定是特別痛苦的，對于他所承受的痛苦，我無法感同身受，但我心如刀割。

我們每個人都會死，但是到底以怎樣的方式落幕，誰又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