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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上海。雨夜。
陳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披衣下床,從門縫里看見一張慘白的臉——是隔壁的崔成杰,她在一家洋行工作的同事,也是她在這座城市里最說得上話的人。
她趕緊拉開門。崔成杰跌進來,渾身是血,左肩上一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成杰!你……”
“別出聲。”他撐著墻,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陳雯,你聽我說。”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雯把他拖進屋里,反鎖上門。崔成杰靠在床沿上,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她手里。又覺得不妥,奪回去,撕碎,扔進嘴里咽了。
陳雯愣住了。
“你記住,”崔成杰死死盯著她,眼睛里有血絲,但目光清得像深井,“有人來找我,你就問他一句:‘你聽過《游園驚夢》嗎?’他要是答不上來,就讓他走。他要是答對了,就把一樣東西交給他。”
“什么東西?在哪?”
崔成杰沒來得及回答。
門被撞開了。幾個穿黑衣服的人沖進來,手電筒的光刺得陳雯睜不開眼。崔成杰猛地推開她,撲向窗戶。玻璃碎裂的聲響中,他的身體墜了下去。
陳雯趴在窗臺上,看著下面黑暗的弄堂,雨水模糊了視線。
那些人罵罵咧咧地沖下樓。她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手里什么都沒有。那張紙條被吞了,東西在哪她不知道,接頭暗號只有一句不完整的唱詞。她只是一個洋行的普通女職員,看過幾本進步小說,聽過崔成杰偶爾提起的一些事情,但從來不是“他們”的人。
現在,她被留在了黑暗里。
崔成杰死了。報上說他是不明身份的暴徒,被擊斃。洋行的同事議論了幾天,就沒人再提了。
陳雯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跟鄰居打招呼。只是每天晚上,她都會把那句唱詞在心里默念一遍:“你聽過《游園驚夢》嗎?”她反復確認,怕自己記錯。
有人來找崔成杰嗎?
沒有。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她開始懷疑,也許根本不會有人來。也許崔成杰只是臨時編了個借口,也許他的聯系人已經不在,也許那個暗號根本沒用。
但她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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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東西在哪,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東西,藏在這間屋子里某個角落。她翻過天花板,撬過地板,移過衣柜,什么都沒找到。
第二年春天,一個男人搬進了崔成杰原來的房間。
他姓方,自稱是來上海做生意的,三十出頭,戴眼鏡,說話和氣。他偶爾在走廊里碰見陳雯,會點頭微笑,寒暄兩句。陳雯每次都心跳加速,想試探,又不敢。
“方先生,你……喜歡聽戲嗎?”
“不太懂。”他笑了笑。
陳雯心里一涼。她不敢再問。
第三年,時局變化。上海街頭到處是歡呼的人群,陳雯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煙花,忽然想哭。她等了三年,什么都沒等到。也許崔成杰的那條線,早就斷了。
局勢明朗后的第三天,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敲開了她的門。
“請問,崔成杰以前住在這里嗎?”
陳雯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問:“你聽過《游園驚夢》嗎?”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開口,輕輕哼了一句:“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是昆曲。是《游園驚夢》。陳雯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他……他讓我轉交一樣東西,但我不知道東西在哪……”
老人走進屋子,環顧四周,然后蹲下來,從門框的夾縫里摳出一個油紙包。那是崔成杰在三年前,當著他的面塞進去的。他親眼看著,卻不能說。
油紙包里是一份名單。上面有十幾個名字。那份名單,本應在三年前送出,但因為崔成杰的犧牲,整整遲了兩年。
老人把油紙包揣進懷里,向陳雯深深鞠了一躬。
“同志,謝謝你。”
陳雯站在門口,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弄堂盡頭。她低下頭,看見門框上那道淺淺的痕跡——那是崔成杰用手指摳出來的,三年了,還在。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冰涼。
有些人,你等了三年,他不會再回來。但他留下的那口氣,那聲唱詞,那扇門縫里的秘密,會替他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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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虛構創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民國故事 #昆曲暗號 #游園驚夢 #三年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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