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哈爾濱百年老街中央大街旁,藏著一處不足三十平方米的油畫空間。沒有恢宏的展廳,卻裝滿整座城市的倒影:建筑藝術廣場的時光歲月、松花江畔的老餐廳、中華巴洛克歷史文化街區的老圈樓、南崗區的黃房子,或是一城春日丁香……都以油彩的溫度,凝固在畫布上。
![]()
![]()
畫廊主理人楠希和簽約畫家張啟波,一個曾是外企女高管,一個是曾癡迷寫生的在地畫家。兩人在老街共同執筆,也共同直播,將百年老建筑中的小小畫廊,變為一座“情感店鋪”,只“銷售情感的安放”。
![]()
![]()
![]()
當哈爾濱文旅的浪潮涌過百年老街,寬街畫廊以最柔軟的方式,回應著四海游子與八方來客對“東方莫斯科”的集體鄉愁與驚鴻一瞥,成為以藝術為窗、窺見城市靈魂、連接過去與現在的文化窗口。
![]()
直播間“流量密碼”:
油畫里的哈爾濱,百年城市的“歲月濾鏡”
在楠希所有經營過的畫廊中,寬街畫廊是空間最小的一個。
![]()
穿過繁華喧囂的中央大街,走進西十三道街,東和昶1917文化復合體在楠希眼中,更像是一處“鬧中取靜的桃花源”。寬街畫廊,便安駐于這座百年老建筑的小院內。
![]()
略顯狹長的空間內,利用這座百年清水小樓自然留下斑駁的百年老磚墻空間,油畫作品密密麻麻懸掛其間。與哈爾濱絕大多數畫廊所不同的是,這里從磚墻到畫架,目光所及,無一不是哈爾濱——這是哈爾濱唯一一家以“哈爾濱”為藝術主題、全部簽約本土畫家的獨立畫廊。
![]()
最熱鬧的時候,小小的畫廊擠滿了來自天南海北的游客。來自十幾名哈爾濱本土簽約作家的油畫作品,是很多人眼中“未曾見過的哈爾濱”。有些是現實寫生,有些是畫家記憶中的小時候——油畫里的哈爾濱,像帶著體溫、穿越時光的百年“城市切片”,為本地市民與外地游客心中的哈爾濱,加上一層“歲月的濾鏡”。
![]()
62歲的楠希,除了全國各地跑畫展與寫生,一有空便堅持直播。她的視頻直播間,成為小小的城市畫廊連接更廣闊世界的關鍵。運營大半年以來,畫廊訂單穩定,來自海內外,大多來自直播訂單。“有很多粉絲說,來哈爾濱旅行的時候,錯過了畫廊。看直播,一定要聽一聽‘哪些還沒聽過的哈爾濱故事’,一要買一幅哈爾濱的畫。”
![]()
寬街畫廊里的這些油畫,在這些粉絲看來,是最好的“城市手辦”。
![]()
此前,楠希經營過的兩處畫廊都在哈爾濱實體商場。因接受過系統的美學培訓,兩處畫廊都曾是哈爾濱文藝群體中擁有頂流人氣的文化IP。2025年10月,楠希關掉畫廊,想要尋找一處理想之地。走進東和昶1917,她才覺得“適得其所,相得益彰”。在她看來,百年老建筑最大的氣場在于,“它有一種調性,既浪漫又安穩,既中式又西式,是我理想中可以安放創作和理想的地方。”
這個選擇,與哈爾濱文旅的升溫同頻共振。畫廊雖小,卻因地處百年老街腹地,成為許多游客哈爾濱之行的意外驚喜。滿墻的畫作中,大部分是哈爾濱的老建筑和充滿故事的街景。“很多人來中央大街,看到畫廊里的作品,最多的感慨就是,‘哈爾濱原來是這樣的’。”
天氣好的時候,畫家張啟波會直接把畫架擺在院子里專注創作,或是直接坐在中央大街的一角去寫生。他是寬街畫廊目前唯一的常駐畫家,“別看這里空間不大,心卻很靜。每天在這里畫畫,安心。心有曠野。”
![]()
楠希開寬街畫廊的初衷之一,是讓張啟波“能有個安心畫畫的地方”。她敬佩他的才華,也理解一個畫家的寡言與堅守。憑借30多年商業營銷經驗和溝通力,楠希相信,一定能通過自己的力量,把包括張啟波在內、哈爾濱本土優秀畫家的作品推廣出去。
這個組合,很快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轉折點發生在2026年哈爾濱的第一場雪。那天,張啟波沒有守在畫廊,而是帶著畫具,冒雪來到建筑藝術廣場,對著雪中的城市景觀進行寫生直播。寒風凜冽,畫筆卻火熱——直播間里,雪花與油彩齊飛,畫家呼出的白氣與專注的神情,構成了一幅比畫作本身更動人的場景……
![]()
流量,一下子爆了。“當時直播間涌進來幾千人……大家看到的,不僅是一幅畫的誕生,更是一種對家鄉深情的、近乎虔誠的現場記錄。”楠希回憶,正是那場直播,讓“寬街畫廊”和“油畫家現場畫哈爾濱”的印象,深深烙在了全國無數網友心里。
一個沉浸式創作,一個娓娓道來。直播,成了畫廊的延伸舞臺。每天,張啟波在畫架前沉浸勾勒,楠希則在旁,不再局限于油畫帶貨的話術,而是將畫作背后,哈爾濱的建筑歷史文化、城市故事、乃至畫家創作作品時的筆觸心思,“翻譯”成充滿情感的細膩語言,傳遞給屏幕另一端的人。
他們販賣的,不再是單純的藝術作品。“我認為,我們銷售的是‘情感的安放’。”楠希告訴記者,張啟波創作過一幅《江畔俱樂部》,讓一位北京客戶在線秒下單,并且瞬間淚目。后來深入聊起來才得知,對方在哈爾濱工作時,就曾那住在江畔俱樂部所在地附近。
楠希發現,越來越多人看中畫廊里的作品,是因為畫作講述的場景里,曾承載著他們都人生記憶。
這讓寬街畫廊的定位更加清晰:做哈爾濱城市IP的油畫表達者,以直播為媒,讓全球都能看見并帶走這一份有溫度的“城市切片”。
![]()
畫布上的“記憶定制”:
一群人與一座城市的雙向奔赴
在寬街畫廊,傳統的藝術交易模式被徹底改寫。這里沒有畫家孤高的背影,也沒有買家小心翼翼的揣度。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海內外的買家與一座城市之間,關于記憶、情感與美的直接對話。
![]()
張啟波在阿城糖廠的寫生現場
張啟波,是這種探索的核心踐行者。這種土生土長的哈爾濱畫家,擅長寫生,多年來的創作理念也是現場寫生。他曾到東北烈士紀念館、阿城糖廠等哈爾濱具有歷史人文故事的地方現場寫生,創作了很多油畫作,掛在寬街畫廊,吸引了很多買家。他告訴記者,很多畫家習慣于“我畫我的,你賞你的”,甚至有些“壁立千仞”。一開始,楠希讓他在直播間畫建筑藝術廣場,他一口回絕,堅持必須要到現場。
![]()
張啟波在東北烈士紀念館的寫生現場
但在寬街畫廊,張啟波經歷了從“必須寫生”到“接受命題創作”的突破。畫廊的運營模式和來自全國各地買家們熾熱的需求,推動他改變了想法。當訂單通過直播間紛至沓來,每一個訂單背后都是一個具體的人,一段具體的、熱氣騰騰的情愫時,畫家的創作既是“回應”,更是“共情”。
在張啟波如今的很多作品中,買家大多都懷揣著對家鄉哈爾濱一段樸素動人回憶。他記得有個海口的老先生,一直念念不忘1998年抗洪時,太陽島上的一處叫“西小樓”的地方,那是他和青梅竹馬愛人的定情地,于是懇請張啟波和楠希幫他“尋回”記憶中的那幢小樓……有買家想為愛人畫一幅姥爺的肖像以慰思念,老人去世多年,最愛在松花江邊散步……還有個本地買家,在寬街畫廊看畫時,一眼相中了張啟波一副巴洛克主題的畫作,指著畫中一角:“我家以前就住這兒!”隨后買下畫作,取名《回憶》,作為送給自己90歲老父親的生日禮物……
這個曾憑靠現場寫生的本土畫家,如今在每一次創作前,都會讓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甚至海外的哈爾濱人,盡可量多分享關于故鄉記憶深處的那些往事。畫作與場景被壓縮成時光片段,同時也將濃濃的鄉愁封存。他觸動很深的一次,是一個來自山東的企業家,曾跑遍全國,就想找人為他畫一幅記憶中的工廠景象——那是他年輕時事業起步的地方。張啟波靠著有限的視覺信息線索,與買家深入交流,反復揣摩,最終創作出一幅包含工廠、煙囪、落日和懷舊情緒的油畫。這幅作品,是寬街畫廊目前單價最高的訂單之一。
在楠希和張啟波看來,人們買走的,不僅是一幅風景,更是關于生命中一段非常重要經歷的視覺紀念。這其中,有買家的情感溫度,同樣也有畫家的。“以前,畫家可能喜歡聽人說‘畫得真好’。”張啟波說,現在他渴望有更多交流。這種交流,讓他深刻理解了“藝術為人民服務”的具象含義。買家們并非外行,他們是用情感與溫度,從畫作中尋找鏈接。他記得有個客戶,曾在直播間里堅持要一副和剛售出的《丁香花》一模一樣的油畫作,張啟波一開始覺得“不可能”。每一幅作品時獨一無二,因為每一筆觸都是偶然的“神來之筆”。但在他和楠希與買家溝通的過程中,他理解了對方對丁香花和對家鄉哈爾濱的情意。這使張啟波在創作中盡力接近,買家也對這獨一無二的“第二幅”滿意接受。
楠希為每一幅售出的畫作,都配上一張手寫“收藏卡”,由畫家簽名,并蓋上專屬收藏章。這張小卡,讓冰冷的交易變成了有儀式感的饋贈。她告訴記者,買家遍布天南海北,從廣東、珠海到澳大利亞悉尼……他們或是離鄉的游子,或是被哈爾濱文旅吸引的游客,都通過一幅畫,與這座城市建立了深度的情感鏈接。“我們是在用畫,幫他們把那份關于哈爾濱的美好或鄉愁,打包帶回家。”
![]()
從“向往的生活”到“城市使命感”:
一個退休老人的價值重塑
![]()
楠希看過的展
時間倒回2018年之前,楠希曾是一家外企的運營總監。她回憶“人生大半歷程”都是“以結果為導向”。退休后,角色轉變,讓她經歷了兩年迷茫期。轉折始于一次幫忙。當時,有個畫畫的朋友要去商場擺市集賣畫,楠希幫她拉著一大堆畫,又叫了幾個老同學“壯膽”,結果那天一幅畫沒賣出去。收攤時,卻意外被樓上經營困難、正在尋找合伙人的畫廊老板邀請入股。就這樣,退休后的楠希“闖入”藝術行業。
![]()
![]()
![]()
![]()
![]()
楠希在全國寫生與看展
她曾專赴香港學習櫥窗美陳。憑借營銷嗅覺,她將綠植、花藝、精美器皿引入原本只有掛畫的那家傳統畫廊空間,瞬間引爆流量,畫作銷售一空。從那時起,她“一腳踏進來”,變成了畫廊主。2020年,她獨立投資在另一家商場開了自己的畫廊,一開就是五年。
![]()
楠希的部分獲獎證書
現在,東和昶1917這座百年老建筑,不僅安放了張啟波的畫架,也安放楠希的人生理想。她將退休生活活成了令無數同齡人羨慕的“四美生活”:美景、美食、美畫、美人。她告訴記者,這是她年輕打拼時,從未想過的、“發現美、創造美、傳播美、分享美”的人生哲學。
經營寬街畫廊,讓楠希站上了“向往的生活”與城市使命的交匯點。她找到了新的人生節奏,不止是“尋找”與“重塑”,她更加感受到了一種超越商業的使命感。楠希簽約的畫家,全部是哈爾濱在地畫家與省市美協會員,她嚴格篩選著畫技與合作態度,同時扮演著畫家與買家之間至關重要的“傳感器”和“翻譯者”。
“畫家專注于是技法與色彩,而我懂買家想要的那一瞬間的感動。”楠希要求畫作必須精準傳遞那種“美”——是“不辜負城市的好時光”。楠希知道,每一個買家都是為“哈爾濱那一刻的心動”買單。
從商業高管到畫廊主理人,楠希不再追求所謂的“意義”與“速度”。人生的下半場,她把小小的城市畫廊視作一個“階段性的長期主義”事業,是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家鄉人,關于某種使命的承載。
“讓藝術點亮生活”——楠希通過畫廊這個支點,試圖點亮每一個走進這里的人,對哈爾濱的記憶與熱愛。在她看來,畫廊里百余幅作品,不再是單純的商品,而是一封封由畫家、主理人與全世界各地熱愛哈爾濱的人,所共同書寫的、獻給哈爾濱的深情情書。
在百年老建筑里,藝術褪去了高冷的外衣,變成了可觸摸、可共鳴、可收藏的城市溫度與集體記憶。這正是楠希在人生轉彎處,找到的最美風景。
來源:哈爾濱新聞網
記者:王坤 文/攝/視頻
編輯:劉奕萱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