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的懷仁堂燈火通明,將星云集,然而墻角那位身著便裝、悄然為昔日戰友鼓掌的人并不在授銜名單之中,他叫周駿鳴。許多人并不知道,這位此刻略顯局促的副部長,十幾年前在豫南桐柏山只帶著六個伙伴、三條老槍,一步步打出了后來赫赫有名的紅軍豫南團。
把時間撥回1936年1月,確山縣西南的鐵幕山上槍聲乍起。周駿鳴和六名游擊隊員埋伏在荊棘間,他低聲叮囑:“打中保長的馬腿,槍要留下!”三聲脆響過后,隊伍奪得第一支三八大蓋。自此,星火終能燎原。那年他三十四歲,已經走過軍閥隊伍、北伐行伍,也經歷了寧都起義的潮起潮落。
豫南游擊隊最艱難的日子,是靠著劈野菜、啃樹皮熬過來的。缺子彈時,隊員拆自己床板削成木塞當假子彈嚇退追兵;缺棉衣時,老鄉們把唯一的棉被拆了分成七份。短短兩個月,隊伍擴至三十余人,再過半年,已擁百余條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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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爆發后,中央指示“猛烈地發展力量”。周駿鳴憑借早年與朱德多次接觸積累的信任,硬是從豫南殺出重圍,將隊伍拉到皖中。他們成了新四軍第四支隊第八團的骨架,五個月內人數翻了四倍,卻連一挺輕機槍都沒有。面對士兵雜、槍械差、紀律松的困境,周駿鳴說得直白:“槍差可以搶,隊伍散就完了。”
皖中首戰,廬江縣的一個漢奸大隊全軍覆沒。緊接著在舒城伏擊日軍,三十余名侵略者伏尸荒野,還俘虜一人送往總部。葉挺得知后,當即決定在八團基礎上擴編新四軍第五支隊,羅炳輝任支隊長,周駿鳴任副支隊長。
1940年春,半塔保衛戰爆發。羅炳輝短促一笑:“老周,守住半塔,就守住了蘇北!”雙方鏖戰五日夜,新四軍終以少勝多。陳毅后來在總結中提到:“這是固守待援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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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戰爭時期,周駿鳴先后參加魯南、萊蕪、孟良崮、濟南、淮海、渡江和上海七大戰役。孟良崮一役,他策劃的穿插包圍令整整一個軍的輜重陷入混亂,為華東野戰軍全殲七十四師創造了先機。那時他已是華中軍區、華東軍區兼第三野戰軍副參謀長,被普遍視作未來的軍級主官。
突然的轉折出現在1954年。中央對高干歷史進行復查,1935年周駿鳴被捕寫“悔過書”一事被重新提起。陳毅在一次干部會上坦言:“周駿鳴的問題需要再談。”隨后,周駿鳴赴中南海,當面向劉少奇說明經過。劉少奇問:“這事當年不是結論過了嗎?”但程序難以跳過,最終定性為“有瑕疵,功大于過”。
調離軍隊的通知緊隨而來,他被任命為水利部副部長。授銜在即,由于已經脫下軍裝,加之結論尚有保留,他與將星失之交臂。那天走出懷仁堂時,一位老部下悄聲說:“團長,委屈您了。”他擺手:“穿不穿軍裝,都得干活。”
到南灣水庫工地后,這位久經沙場的將領挽起褲腿踩進泥漿,同八萬名工人一起推車抬石。有人質疑副部長為何搶著干粗活,他笑答:“修壩跟打仗一樣,先得把根基踩實。”雨季來臨前,大壩合龍成功,信陽免于洪患。
晚年仕途多舛,先后在林業部、黑龍江省畜牧廳輾轉,但他始終豁達。一次酒后,他拍著桌子半玩笑地說:“給個副廳長也行,能為老百姓養好牛羊,這官當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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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出任河南省政協副主席時,周駿鳴已白發蒼蒼。臨近退休,他把在前線用過的望遠鏡送給地方檔案館,理由簡單:“打完仗就別掛懷了,后生們留著研究吧。”
2001年2月24日,老將軍迎來百歲生日,張震、錢正英等人專程祝壽。席間舊事被提起,他哈哈大笑,只留下一句話:“人不可能沒有缺點,但不能沒有擔當。”
2003年11月9日凌晨,102歲的周駿鳴在鄭州安靜離去。病房的抽屜里,一直保存著那張已呈褐色的“悔過書”,旁邊是他1936年穿舊的游擊隊臂章。若有人展開,會發現兩件舊物默默訴說著同一個詞——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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