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一方面軍三十位長征女紅軍中,鄧穎超、蔡暢、康克清、賀子珍等幾位很早就被女紅軍們尊稱為“大姐”。這并不是因為她們與毛澤東、周恩來、朱德、李富春這些顯赫的領袖人物的關系,她們也就“夫榮婦貴”地獲得尊敬。不是的!正像斯諾前夫人尼姆·威爾斯在續《西行漫記》中的《中國革命的半邊天》所論述的:她們是因為“進行了長期艱苦的斗爭,自己贏得了在紅星下的合法地位。”
在萬水千山之間,遍布著這幾位大姐的腳印,傳頌著她們感人的風范。
一九三一年底,蔡暢由上海進入中央蘇區,先在瑞金紅軍學校政治部工作,為軍隊干部講授社會發展史。后任中共江西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兼婦女部長,大部分時間在興國縣開展工作。她經常深入農村,發動群眾,擴大紅軍,支援革命戰爭。長征前,她擔任江西省工農監察委員會主席、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
江西根據地的青壯年男子大多參加了紅軍,后方的工農業生產和建設主要依靠婦女承擔。江西婦女吃苦耐勞,各種農活都能干,唯獨不會犁田、耙田。當地還流傳著迷信說法:“婦女犁田耕田,會遭雷劈,晴天也會遭旱雷劈。” 更嚇得婦女不敢下田。蔡暢為破除束縛婦女的精神枷鎖,赤足下田,向老農學習犁田、耙田。學會后,她親自擔任教員,卷起褲腿下田教婦女使用犁耙。由此,婦女耕田運動逐步開展起來,既推動了農業生產發展,也促進了婦女解放。
她還教婦女種樹、管護山林。當地山區杉木多,砍后能再生,砍伐得法可長成雙杈,一棵樹能變成兩棵。她向婦女傳授種樹知識,還教她們身帶兩把刀,進山管護林木、防范虎豹和打蛇的本領。她把老年婦女組織起來編籮筐、織曬墊、制作扁擔和鋤把。一九三二年,蔡暢在興國專門舉辦過編織訓練班。她親手做軍鞋,在婦女干部開展的做軍鞋競賽中,榮獲第一名。
蔡暢在蘇區十分重視組織婦女學文化、學珠算。她推動婦女協會與文教部門協作,在農村和城鎮廣泛開辦文化夜校,動員男女文盲每晚學習一小時。田間休息時,她就在田埂上教大家認字、寫字,以泥地當紙、樹枝當筆。教珠算沒有算盤,就用樹枝和石頭擺成算盤模樣練習。
她深入農村調查研究,笑容滿面地來到群眾家中,一邊幫婦女燒火、摘菜、抱孩子、洗衣服,一邊拉家常、做調查,聽到重要情況就掏出本子記下。對群眾提出的問題,她總是冷靜思考、耐心解答。夜晚在門前月下,蔡暢還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娛樂。群眾請她唱歌,她總是爽快答應,常唱《國際歌》《馬賽曲》,有時獨唱,有時和李富春合唱。
她帶領婦女干部每星期六為軍屬、烈屬干農活。她對群眾和藹可親,大家都親切地稱她 “大姐”。群眾有什么高興或煩心的事,都愿意和她傾訴;家里做了好吃的,也想著請她嘗嘗。她經常穿著草鞋下鄉,總背著兩個背包,一個裝日用品,一個裝米。每餐用席子包上幾兩米,放在老百姓家煮飯,還自帶咸菜。無論到哪一家,群眾都忙著給她煮紅薯、煮雞蛋,有的婦女還燉雞湯給她補身體,凡遇到這種情況,她都婉言謝絕。
長征時,她先在中央工作團,后在地方工作部工作。她患有嚴重胃病,仍以驚人的毅力徒步行軍,爬山涉水,攀雪山、過草地。她有一匹騾子,自己卻很少騎,經常用來給同志們馱運物品,或讓給傷病員騎乘。
一九三五年九月,走出臘子口的第一天,蔡暢的警衛員曹昌突然生病。蔡暢十分著急,因為一出臘子口便進入甘肅哈達鋪一帶,很可能遭遇馬鴻逵的騎兵,部隊必須迅速通過封鎖線,有病也得堅持行軍。曹昌實在走不動,走上十幾里便要休息一會兒,休息兩三次后就掉隊了。蔡暢得知曹昌掉隊后非常焦急,掉隊就可能被俘。她不顧自己患病,也不顧旁人勸阻,堅決從騾子上下來步行,讓飼養員肖振賢牽著牲口去找曹昌。
曹昌正摸黑艱難前行,忽然一個牲口的黑影出現在眼前,嚇了他一跳。仔細一看,原來是肖振賢坐在地上,一手拿著煙管吸煙,一手拉著韁繩在等他。曹昌騎上牲口,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為照顧患病的蔡暢,組織上派了一名十三四歲的勤務員給她,勤務員名叫櫻桃。結果不是他照顧蔡大姐,反而是蔡暢經常照料瘦弱的小櫻桃。過雪山時,他衣著單薄,凍得直發抖。蔡暢雖然也冷得厲害,但見小櫻桃難以支撐,毅然脫下自己的紅毛衣給他穿上。快到山頂時,空氣稀薄,小櫻桃最終體力不支倒下,穿著蔡暢的紅毛衣,長眠在冰天雪地之中。
征途上,蔡暢對戰友們十分關心。她有一塊油布,下雨時總要撐開和大家共用。一天,蔡暢和飼養員肖振賢、警衛員曹昌走了五十多里路,已經精疲力竭,天上又下起傾盆大雨,大家淋得像落湯雞,實在走不動了,需要找地方宿營。可是茫茫草地又濕又軟,連一小塊干地都沒有。他們找了許久,終于在偏離行軍路線五六里的地方找到一個小山坡,坡上有幾棵小樹,大家決定在此宿營。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曹昌見蔡大姐只有一塊綠色油布、一件雨衣,他和肖振賢每人只有一個斗笠,正發愁如何度過漫漫長夜。蔡暢笑著對曹昌說:“小鬼,發愁了吧?不要緊!” 說著,她拿起油布用繩子綁在小樹枝上,不一會兒就搭起了一個小帳篷。曹昌正要給大姐搭鋪,蔡暢見他和肖振賢渾身濕透、衣服滴水,堅決不讓他搭鋪,堅持和他們一起坐著度過寒夜。他們吃了點剩下的炒面,喝了點熱水,三個人背靠背坐在一起,半睡半躺地過了一夜。
長征途中,糧食極為緊缺。蔡暢有一點炒面,也常常分給別人吃,女紅軍中有不少同志都吃過她的炒面。到巴西后,她見同行的劉英草鞋破爛不堪,便到丈夫、總政治部主任李富春那里想辦法。她從打土豪繳獲的大批物資中找出一雙布鞋,用手一量尺寸正好,征得李富春同意后便帶了出來。
等到劉英后來看望李富春時,蔡暢高興地把布鞋藏在背后,對劉英說:“劉英,我給你一樣東西!”“大姐,什么好東西?”“布鞋,布鞋!”
劉英見蔡大姐從背后拿出一雙布鞋,比見到寶貝還高興——走路全靠鞋啊!可她一想到 “一切繳獲要歸公”,又有些猶豫。蔡暢看出了她的心思,說:“富春同志批準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富春,李富春連忙說:“我批準,批準!”
在草地上,她和劉英共用一個 “帳篷”:她的毯子蓋在上面,劉英的毯子鋪在下面,找幾根棍子把油布一撐,就這樣遮風擋雨。她倆撿些枯柴,生起一堆火,拿著缸子到草地上舀點水,沉淀后放在火上燒熱,就著吃點炒青稞面。到巴西后,見到滿地蘿卜纓子,她們格外高興——多少日子沒吃過蔬菜了,大家都去采回來熬著當菜吃。
她倆實在餓得沒辦法時,只要離李富春不遠,蔡暢就帶著劉英去找他,在他那里 “混” 一頓飯吃。當然,她們有了好吃的,也忘不了李富春。在巴西,因掉隊與蔡暢、劉英在一起的賴大超,意外撿到一塊臘肉皮。她們十分高興,劉英去采野菜,蔡暢去撿柴片,蔡暢親自 “掌勺”,熬了一鍋臘肉皮野菜湯,請李富春過來打了一餐 “牙祭”。
后來,她回憶起長征,曾感慨地說:“雪山、草地是很難走啊!草地,一不小心陷下去到胸口,人就出不來了。我就靠一匹騾子走過雪山和草地。我很喜歡我的騾子,現在它在飼養班養起來了,我還常去看它呢!” 劉群先曾說:“騾子比老公還親吶。” 這自然是一句玩笑話,卻道出了路途的極端艱苦,也難怪同志們對騾子的感情如此深厚。
尼姆?威爾斯在《續西行漫記》中稱蔡暢是 “女共產黨員的領隊”,“她是位最活躍的女革命家。在共產黨的隊伍里,她的意見很受人尊重,擔任著需要有極大魄力才能勝任的領導工作。”“她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女革命家和最完美的女性之一。”
關于她作為 “完美女性” 的形象,尼姆?威爾斯有極為生動的描寫:“一見到這位三十七歲的老革命家,我不由得大吃一驚。她身材瘦小,儀容優雅,女性氣質十足。說法語時口音柔和,略帶一點咬舌音。她容貌出眾,長著一副瓜子臉,高高的顴骨,尖尖的下巴,臉上常常帶著動人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健康的牙齒;她舉止溫柔嫻靜,卻又能讓人明顯感受到她的個性與毅力;剛一見面,我就被她的風度深深吸引。”“她既和藹可親、富有感情,又是一位擔負機密工作、頭腦冷靜的黨的干部。她是那么沉著鎮定,但當她對我講述親身經歷時,卻又感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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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摘自《巾幗列傳——紅一方面軍三十位長征女紅軍生平事跡》,農村讀物出版社1986年10月版。文章有適當修改之處,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系編輯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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