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汽車，快“斷氣”了

編譯|莫 莉

編輯| 黃大路

設計|甄尤美

來源|Reuters，Fortune India，The Economic Times等

3月下旬，中東天然氣供應收緊，已經開始壓迫到印度汽車產業鏈。

據路透社3月19日報道，20多名來自車企、零部件廠和經銷體系的高管透露，馬魯蒂鈴木、塔塔汽車和馬恒達的部分供應商，已經因天然氣和工業氣體短缺出現運營吃緊的情況。

至少4名高管稱，塔塔汽車和馬恒達部分工廠的開工已低于正常水平。

天然氣是汽車工業中鍛造、鑄造、噴漆等高溫工序的重要燃料。在近期中東戰事升級后，卡塔爾能源設施遭襲，17%的液化天然氣出口產能受到影響。

印度約一半天然氣需求依賴進口，其中主要來自卡塔爾。盡管印度正從美國、挪威、俄羅斯等地尋找補充氣源，但政府目前優先保障居民用氣，工業端供應因此受到限制。

到3月26日，印度重工業部又向車企和零部件企業發出通知，要求壓縮待機和空轉耗油，優化生產節奏，并在條件允許時把油基燃料改為電力。幾天后，印度政府再把商業用液化石油氣配額上調至危機前水平的70%，優先保障鋼鐵、汽車、紡織、化工等行業。

截至3月31日的這一財年，印度汽車銷量預計將超過450萬輛。需求仍在高位，但供應鏈已經開始吃緊，車企和經銷商手里的多余庫存并不多。

對這個全球第三大汽車市場來說，這輪氣荒已經不只是上游能源問題，零部件廠的鑄造、焊接、涂裝等環節先受影響，一些工廠食堂和工人生活用氣也開始受波及。雖然整車廠目前還沒有公開宣布減產，但供應商端的壓力已經擺在眼前。

從零部件廠開始的壓力

這輪壓力，最先出問題的不是整車總裝線，而是零部件廠。

印度西部和北部汽車制造帶的供應商表示，靠現有安排，生產大致還能撐到3月底，但供應鏈壓力已經顯現。

一位頭部車企高管表示，“現在首先是生存，最重要的是讓生產繼續下去，緩沖庫存撐不了太久。”

汽車行業感受到這輪沖擊，是在能源供應先收緊之后。根據路透社3月3日報道，卡塔爾停產后，印度企業客戶收到10%到30%不等的天然氣減供通知。

隨后，Petronet LNG在收到卡塔爾能源的不可抗力通知后，又向GAIL、印度石油公司、巴拉特石油等本地買家發出相關通知，古吉拉特燃氣公司也公告將限制對工業用戶供氣。

到了3月中旬，印度政府進一步動用緊急權力，要求煉廠最大化LPG產量，并削減對工業銷售，以保障全國約3.33億戶家庭用氣。

對汽車產業來說，這不是某一家工廠突然斷氣，而是上游進口、國內分配和工業配額連續收緊后，開始傳導到制造端。

對汽車制造來說，天然氣和工業氣體都不是可有可無的輔助品，在鍛造、鑄造、涂裝等高溫和連續性工序里，燃氣幾乎是基礎條件。

Fortune India報道稱，這輪短缺主要波及氧氣、氬氣、氮氣等工業氣體，發動機零件、底盤系統、電子部件的生產都受到了影響。氧氣和乙炔用于切割和加工，氬氣則用于TIG、MIG等精密焊接工藝。

從企業表態看，整車廠仍在爭取把影響擋在供應鏈前端。

馬恒達在聲明中稱，公司本月迄今沒有低于既定生產計劃。塔塔汽車發言人則表示，工廠運營接近正常，同時正與供應商協同，必要時調整生產。

馬魯蒂鈴木企業事務高級執行官拉胡爾·巴爾蒂（Rahul Bharti）表示，公司已經收到有關自有工廠和供應商能源供應受挑戰的信息，但“截至目前，我們的運營仍按計劃進行”。

但這并不意味著問題不嚴重。

目前，至少4名高管稱，塔塔汽車和馬恒達部分工廠已低于正常產能運行。

更脆弱的是中小供應商，它們更依賴燃氣，也更難在短時間內切到別的能源。標普全球移動出行的數據稱，其已把印度2026年輕型車產量增速預測從戰前的7.4%下調至6.3%。

標普的高拉夫·萬加爾（Gaurav Vangaal）直言，如果沖突持續，預測還可能繼續下修。

高耗能環節吃緊

過去幾年，為了轉向更清潔的燃料，不少印度零部件企業把爐窯改成了燃氣爐，如今這一選擇讓鑄造、鍛造首當其沖。

印度汽車零部件制造商協會總干事維尼·梅塔（Vinnie Mehta）說，高耗能工序因燃料供應受限而遭遇嚴重擾動，中小微企業受到的沖擊尤其明顯，生產難題已經沿著供應鏈擴散。

維尼·梅塔還提到，行業這幾周已依據多份政府通知與主管部門溝通，希望穩定供應、減輕中斷。

他判斷，“行業雖然在探索替代燃料，但這種轉型需要時間，也需要基礎設施改造。我們一直在和政府保持密切聯系，政府也在積極介入，近期已經看到一些積極動作，比如新的LPG到貨。”

評級機構也給出了相似判斷。ICRA的斯里庫馬爾·克里希納穆爾蒂（Srikumar Krishnamurthy）表示，受限的不只是單點設備，而是涂裝車間、鑄造、汽車玻璃等連續性工序。

中大型企業還能通過直接采購或更換燃料頂一陣，但中小微企業靈活性不足，承壓會更重。

印度評級與研究機構CRISIL Limited的普納姆·烏帕德亞伊（Poonam Upadhyay）則判斷，短期沖擊主要體現為產量波動和利潤受壓，而不是需求轉弱。

她說，產出下降和產能利用不均會推遲發貨，小企業因為更難切換燃料，利潤會被壓得更厲害。

具體到產品，Fortune India引用西馬斯特拉系統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烏代·納蘭（Uday Narang）的話稱，鋁壓鑄件、變速箱殼體、新能源汽車電池殼體，都依賴燃氣爐提供穩定高溫。一旦供氣吃緊，不僅生產連續性會被打斷，還會逼著企業改用成本更高的替代燃料，整個行業制造成本都會被抬高。

目前，企業層面的停產和預警已經開始出現。

3月19日，基洛斯卡爾鑄造宣布，已在印度西部一家工廠暫停部分產線，停到另行通知為止。

印度鋁業巨頭欣達爾科工業已在3月11日向部分客戶發出不可抗力通知，提示擠壓鋁產品供應可能受天然氣短缺影響。

欣達爾科隨后對外表示，擠壓鋁業務并未全面停擺，受影響部分不到整體運營的0.1%，其余上游和下游業務仍正常運行。不過，擠壓鋁廣泛用于建筑、電子、太陽能，也用于電動車，這類預警本身就足以讓下游提高警惕。

維尼·梅塔和多名分析人士都提到，很多工廠設備、熱處理工藝和供能系統并不是當天就能切換，尤其是現金流本就緊張的中小廠。

危機仍在蔓延

這場短缺后來不只影響工廠，也開始影響工人的日常生活。

維尼·梅塔對外表示，目前，許多工人這些年已經從燒柴改成使用小型燃氣灶做飯，如今家用液化石油氣難買，一些工廠食堂也因氣源緊張無法正常運轉，部分工人只能回老家。

據其透露，現在的局面還不像疫情時期那樣，但如果問題不解決，完全可能繼續升級。

對本就依賴準時制供貨的零部件體系來說，這意味著風險不只來自設備開工率，也來自工人能否留在產線上。

行業組織從3月上旬開始就已行動。ACMA此前已要求為中小鑄造和鍛造企業保障LPG、PNG連續供應，或至少給出改換燃料的過渡窗口。

3月9日，印度石油和天然氣部成立了一個小組，專門研究行業關于商業用LPG供應的陳情。

到了3月25日，印度重工業部又向ACMA和印度汽車制造商協會發出正式建議，要求汽車行業減少油基燃料依賴，優化排產，盡量用電，并更多使用再生鋁和其他替代材料，以降低原料和燃料雙重壓力。

不過，能源端的修復還沒有真正完成。

印度石油部官員蘇賈塔·夏爾馬（Sujata Sharma）表示，卡塔爾液化天然氣產能受損，“它受影響了，我們也會受到影響”。

按印度政府數據，2024/25財年印度進口LNG超過2700萬噸，其中卡塔爾供應1120萬噸。

與此同時，卡塔爾能源公司首席執行官薩阿德·卡比（Saad al-Kaabi）表示，伊朗襲擊已打掉卡塔爾17%的LNG出口能力，兩座液化列車和一座GTL設施受損，1280萬噸年產能可能要停擺三到五年。

薩阿德·卡比說，卡塔爾能源已不得不把部分長期合同轉為不可抗力狀態。

最近幾天，印度政府的幾項動作，主要還是為了先穩住工業用氣和LPG供應。

目前，印度已發布命令，試圖加快天然氣管網和PNG基礎設施建設，減少審批和土地障礙，推動更多用戶從LPG改用管道天然氣。

3月29日，印度新聞信息局發布通報稱，工業和商業用戶目前拿到的氣量，大體是平均需求的80%。

印度政府同時決定，把商業LPG配額再增加20%，使整體供應恢復到危機前的70%，汽車行業被列入優先保障對象。

另據路透社3月29日報道，兩艘裝載約9.4萬噸LPG、駛往印度的船只已安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印度政府稱港口運行正常。

截至目前，印度車企還沒有公開宣布大規模減產，但供應商端的壓力還在。政府也還在繼續調配燃氣、增加商業LPG供應，同時要求企業調整排產和燃料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