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一場由英國和美國在背后支持的政變推翻了時任伊朗總理。這一事件為1979年的伊朗人質危機,以及隨后美伊之間長達數十年的敵對狀態埋下了伏筆。如今,這種敵對情緒已然演變成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全面戰爭。
許多美國人對伊朗的認知,僅僅停留在那種源于上世紀中葉的憤怒與緊張關系上。作為一名深耕伊朗考古領域逾50年的學者,基于對伊朗游牧民族歷史變遷的長期研究,筆者認為,回顧兩國曾經那段截然不同的交往史,顯得尤為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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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美國傳教士遠赴當時仍被稱為波斯的土地。他們在當地協助建立了一批重要的社會機構,涵蓋中小學、高等院校、醫院以及醫學院。其中許多機構歷經歲月滄桑,至今依然屹立。
約瑟夫·普拉姆·科克倫是一名精通波斯語、土耳其語、庫爾德語和亞述語的美國醫生。1879年,他在烏爾米耶創立了一所醫院,并牽頭建立了伊朗歷史上的第一所醫學院。1905年,科克倫在伊朗西北部的烏爾米耶與世長辭,當時有超過1萬名當地民眾自發前往參加他的葬禮。
這一歷史畫面,無疑與當今大多數美國人對伊朗及其民眾的刻板印象大相徑庭,也與華盛頓幾十年來持續輸出的反伊情緒格格不入。事實上,伊朗與美國之間曾積淀了深厚的相互尊重與友誼。
自1834年首個美國新教傳教團在烏爾米耶扎根,直至1953年美國中央情報局深度干預伊朗內政,將兩國推向沖突的深淵。在這長達百余年的時間里,美國人在伊朗人眼中始終扮演著“善意者”的角色。
多年來,美國民眾早已習慣了伊朗人高呼“打倒美國”的抗議畫面。美國唐納德·特朗普在其首個任期內也以強硬姿態予以回擊,誓言要給伊朗帶來死亡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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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8日,經過數周的武力威懾與軍事部署,美國聯合以色列對伊朗發動了襲擊,導致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身亡。這場戰火至今仍在蔓延。在這一切發生之前,當美國人還被視為友善力量的年代,真正在幕后操弄局勢、對伊朗施加過度干預的,其實是其他國家。
給伊朗帶來最深重苦難的外部勢力,當屬俄羅斯與英國。這兩個國家通過持續的外交施壓、軍事威懾以及經濟脅迫,不斷對波斯進行經濟剝削,以滿足其自身的帝國主義擴張野心。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這種干預有時竟是應伊朗統治者之邀而進行的。
經歷了兩次決策失誤的對俄戰爭——即第一次和第二次俄波戰爭后,波斯被迫向沙皇俄國割讓了大片領土。此后,俄羅斯又找到了另一種操控波斯王室的手段。他們向波斯統治者提供數以百萬計的盧布貸款,例如1896年至1902年在位的穆扎法爾·丁·沙阿。這位君主急需巨額資金來維持其奢靡無度的宮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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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除1856年至1857年爆發的英波戰爭外,波斯與英國之間的公開敵對態勢相對較弱。英國在軍事干預上的克制,卻通過變本加厲的經濟掠奪得到了補償。
到了19世紀末,波斯國王將從電報線路到煙草專賣等各個領域的獨占特許權,悉數拱手讓予英國。甚至連伊朗的石油開采權,也被全盤交給了英波石油公司。
英國與俄羅斯對波斯的掌控可謂有恃無恐。1907年,兩國悍然簽署了臭名昭著的《英俄協約》。該協定在波斯議會及廣大民眾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波斯強行劃分為俄羅斯勢力范圍、英國勢力范圍以及所謂的“中立區”。
這一秘密瓜分計劃曝光后,立刻激起了波斯普通民眾的強烈憤慨,并在國際社會引發了軒然大波。
與英俄兩國截然不同,伊朗與美國的早期交往呈現出另一番面貌。在19世紀及20世紀初,英俄兩國的帝國主義野心與深度干預,迫使伊朗淪為這兩個大國附庸與被剝削的對象。美國傳教士以及隨后受邀赴伊的美國技術官僚,其存在性質卻有著本質的區別。
這些美國人帶來了實質性的援助,且并未企圖借此為美國政府謀取任何官方的政治或經濟利益。美國長老會的在伊傳教活動始于1834年,其核心重點放在了教育領域。截至1895年,他們已在烏爾米耶周邊地區建立了117所學校。此外,他們的工作還廣泛涉足醫療與社會福利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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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均屬于非政府性質的民間行動。在這一時期,美國官方在伊朗及其內部事務中幾乎完全“隱身”。
到了19世紀末,長老會海外傳教部已在伊朗北部的多個城市拓展了新據點,足跡從德黑蘭一路延伸至馬什哈德。美國與波斯直到1883年才正式建立外交關系。十年后,約翰·G·維沙德在德黑蘭創辦了美國長老會醫院。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由長老會設立的男女學校在伊朗各地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其中最負盛名的,當屬1925年建校的德黑蘭美國男子學院,以及專為女性設立的伊朗伯特利學校。
1910年,深知國家財政已陷入混亂的波斯議會,主動向美國發出邀請,希望美方能推薦一位“不帶政治偏見的美國專家出任財政總長,以重組并管理國家稅收的征繳與支出”。
第一次世界大戰后,伊朗的財政狀況依然岌岌可危。由于美國身上沒有那兩個歐洲超級大國所背負的殖民主義歷史包袱,伊朗幾乎將美國視作解決國家沉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伊朗末代國王的父親禮薩·汗,任命了美國人亞瑟·C·米爾斯波擔任波斯財政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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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當米爾斯波抵達德黑蘭時,當地一家報紙的社論曾這樣向他致意:“您是這位病入膏肓的患者在臨終前請來的最后一位醫生。如果您失敗了,患者將必死無疑;如果您成功了,患者便能重獲新生。”
盡管禮薩·汗在與外國人的交往中時常表現出急躁與抵觸,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米爾斯波率領的美國財政使團是“波斯最后的希望”。
盡管該使團的最終成果遠稱不上完美無缺,但這并未削弱其歷史重要性。與貪婪的俄羅斯和英國相比,美國在伊朗人心目中作為“誠實中間人”的良好形象,也并未因此而大打折扣。
當然,這一時期伊美兩國之間的互動也并非毫無摩擦。1924年,美國駐德黑蘭領事羅伯特·英布里慘遭殺害。據稱,起因是一名狂熱的宗教領袖指控其為巴哈伊教徒,并在水井中投毒。隨后,禮薩·汗借此事件大力鎮壓異見人士,并對公眾集會實施了嚴厲的管控。
1953年,美國在伊朗的溫和形象徹底破滅。當時,美國中央情報局與英國聯手策動政變,推翻了民選總理穆罕默德·摩薩臺。此前,摩薩臺剛剛推動了英伊石油公司的國有化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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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推翻摩薩臺的行動嚴重破壞了伊朗民眾對美國的信任,但在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前的幾年里,赴美留學的伊朗學生數量依然呈現出穩步增長的態勢。
1977年,在海外攻讀大學學位的約10萬名伊朗留學生中,有超過三分之一選擇前往美國。兩年后,當伊斯蘭革命席卷伊朗時,留美伊朗學生的數量已攀升至51310人。這一數字使伊朗成為當時美國最大的海外留學生來源國,占全美外國留學生總數的17%。相比之下,位居第二的尼日利亞僅占6%。
盡管眼下正在燃燒的戰火,似乎讓人覺得美國與伊朗的良好關系已徹底走向不歸路,但美國過去在伊朗留下的善意、私人友誼以及正義之舉的遺產,并未完全消散。
一段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的深厚友誼,往往能夠承受巨大的沖擊。當政治風暴肆虐時,民間積蓄的善意與情感或許會暫時蟄伏,但絕不會憑空消失。伊朗和美國在歷史上曾是親密的朋友,且這種友誼有著堅實的基礎。筆者深信,對于今天的美國人而言,銘記這段歷史將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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