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例說明:
黑色加粗:陳壽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陳壽原文翻譯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譯
(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齊王曹芳02
原文:八年春二月朔,日有蝕之。夏五月,分河東之汾北十縣為平陽郡。秋七月,尚書何晏奏曰:"善為國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習。所習正則其身正,其身正則不令而行;所習不正則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則雖令不從。是故為人君者,所與游必擇正人,所觀覽必察正象,放鄭聲而弗聽,遠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闇主,不知損益,斥遠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遠,便辟褻狎,亂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積以然,故圣賢諄諄以為至慮。舜戒禹曰'鄰哉鄰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與也。【詩】書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可自今以后,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園,皆大臣侍從,因從容戲宴,兼省文書,詢謀政事,講論經義,為萬世法。"
冬十二月,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孔乂奏曰:"禮,天子之宮,有斫礱之制,無朱丹之飾,宜循禮復古。今天下已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當不懈于位,平公正之心,審賞罰以使之。可絕后園習騎乘馬,出必御輦乘車,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晏、乂咸因闕以進規諫。
譯文:八年(247年)春季二月初一,發生日食。夏季五月,劃分河東郡汾水以北的十個縣設置平陽郡。秋季七月,尚書何晏上奏說:“善于治理國家的人必定先治理自身,治理自身的人要慎重對待自己所習染的事物。所習染的正道那么自身就端正,自身端正那么不發號令人民也會行動;所習染的不正那么自身就不端正,自身不端正那么即使發令人民也不會聽從。所以作為君主,交往的人必須選擇正直之人,觀看的事物必須明察正確的形象,摒棄鄭國那樣的靡靡之音而不聽,遠離奸邪諂媚之人而不接近,這樣之后邪惡之心就不會產生,而正道就可以弘揚了。
末代的昏君,不懂得損益,排斥疏遠君子,招引親近小人,忠良被疏遠,諂媚寵幸之人親近狎昵,禍亂生于親近之人,就像社廟中的老鼠;考察他們的昏庸或明智,是長期積累而如此的,所以圣賢諄諄告誡,作為最深的憂慮。舜告誡禹說‘鄰哉鄰哉’,是說謹慎對待所親近的人;周公告誡成王說‘其朋其朋’,是說謹慎對待所交往的人。《詩》《書》說:‘一人有善,萬民仰賴。’可以自今以后,駕臨式乾殿以及游覽后園,都要有大臣侍從,借機從容游戲宴飲,同時省覽文書,咨詢謀劃政事,講論經義,作為萬世的法則。”
冬季十二月,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孔乂上奏說:“按照禮制,天子的宮殿,有砍削磨光的制度,沒有朱紅色的裝飾,應當遵循禮制,恢復古制。如今天下已經太平,君臣的名分明確,陛下只要在位上不懈怠,保持公平公正之心,審慎賞罰來使用臣下。可以停止在后園練習騎馬,外出必須乘坐御輦或乘車,這是天下的福氣,也是臣子的愿望。”何晏、孔乂都趁著朝政缺失而進言規諫。(何晏、孔乂的諫言說明,這時候曹芳長大了,開始喜歡玩樂,所以才有規諫。但也有可能,是曹爽指使的,為了限制曹芳的權力)
原文:九年春二月,衛將軍中書令孫資,癸巳,驃騎將軍中書監劉放,三月甲午,司徒衛臻,各遜位,以侯就第,位特進。四月,以司空高柔為司徒;光祿大夫徐邈為司空,固辭不受。秋九月,以車騎將軍王凌為司空。冬十月,大風發屋折樹。
譯文:九年(248年)春季二月,衛將軍、中書令孫資,癸巳日,驃騎將軍、中書監劉放,三月甲午日,司徒衛臻,各自辭去職務,以侯爵身份居家,加封特進之位。四月,任命司空高柔為司徒;光祿大夫徐邈為司空,徐邈堅決推辭不接受。秋季九月,任命車騎將軍王凌為司空。冬季十月,洛陽城中狂風掀翻屋頂,拔起樹木。
原文: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車駕謁高平陵。【孫盛魏世譜曰:高平陵在洛水南大石山,去洛城九十里。】太傅司馬宣王奏免大將軍曹爽、爽弟中領軍羲、武衛將軍訓、散騎常侍彥官,以侯就第。戊戌,有司奏收黃門張當付廷尉,考實其辭,爽與謀不軌。又尚書丁謐、鄧飏、何晏、司隸校尉畢軌、荊州刺史李勝、大司農桓范皆與爽通奸謀,夷三族。語在爽傳。丙午,大赦。丁未,以太傅司馬宣王為丞相,固讓乃止。
【孔衍漢魏春秋曰:詔使太常王肅冊命太傅為丞相,增邑萬戶,群臣奏事不得稱名,如漢霍光故事。太傅上書辭讓曰:"臣親受顧命,憂深責重,憑賴天威,摧弊奸兇,贖罪為幸,功不足論。又三公之官,圣王所制,著之典禮。至于丞相,始自秦政。漢氏因之,無復變改。今三公之官皆備,橫復寵臣,違越先典,革圣明之經,襲秦漢之路,雖在異人,臣所宜正,況當臣身而不固爭,四方議者將謂臣何!"書十馀上,詔乃許之,復加九錫之禮。太傅又言:"太祖有大功大德,漢氏崇重,故加九錫,此乃歷代異事,非后代之君臣所得議也。"又辭不受。】夏四月乙丑,改年。丙子,太尉蔣濟薨。冬十二月辛卯,以司空王凌為太尉。庚子,以司隸校尉孫禮為司空。
譯文:嘉平元年(249年)春季正月初六日,皇帝車駕拜謁高平陵(曹叡的陵墓)。【孫盛《魏世譜》記載:高平陵在洛水南岸的大石山,距離洛陽城九十里。】太傅司馬宣王上奏請求免去大將軍曹爽、曹爽之弟中領軍曹羲、武衛將軍曹訓、散騎常侍曹彥的官職,讓他們以侯爵身份退居家中。戊戌日,有關部門奏請逮捕黃門張當交付廷尉,審問核實其口供,證實曹爽與張當圖謀不軌。還有尚書丁謐、鄧飏、何晏、司隸校尉畢軌、荊州刺史李勝、大司農桓范都與曹爽串通同謀,判處誅滅三族。此事記載在《曹爽傳》中。丙午日,大赦天下。丁未日,朝廷下詔任命太傅司馬懿為丞相,司馬懿堅決推辭才作罷。
【孔衍《漢魏春秋》記載:曹芳詔令派太常王肅冊命司馬懿為丞相,增加封邑一萬戶,群臣奏事時不得直呼其名,依照漢朝霍光的舊例。司馬懿上書推辭說:“臣親受先帝遺命,憂思深重,責任重大,仰仗天威,鏟除奸兇,能以此贖罪已是萬幸,功勞不足稱道。況且三公之官,是圣王所設立,記載于典章禮制之中。至于丞相一職,始于秦代。漢朝沿襲此制,沒有再作改變。如今三公之官都已完備,又額外寵幸臣下,違越先代典制,更改圣明的經典,沿襲秦、漢的道路,即便對于其他人,臣也應當匡正,何況落在臣身上而不堅決抗爭,天下議論的人將如何評價臣呢!”奏章上了十多次,詔令才準許,又加賜九錫之禮。太傅又說:“太祖有大功大德,漢朝尊崇敬重,所以加賜九錫,這是歷代特殊之例,不是后代君臣所能議論的。”又推辭不接受。】
夏季四月乙丑日,更改年號正始為嘉平。丙子日,太尉蔣濟去世。冬季十二月辛卯日,任命司空王凌為太尉。庚子日,任命司隸校尉孫禮為司空。
原文:二年夏五月,以征西將軍郭淮為車騎將軍。冬十月,以特進孫資為驃騎將軍。十一月,司空孫禮薨。十二月甲辰,東海王霖薨。乙未,征南將軍王昶渡江,掩攻吳,破之。
三年春正月,荊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陳泰】州泰攻吳,破之,降者數千口。二月,置南郡之夷陵縣以居降附。三月,以尚書令司馬孚為司空。四月甲申,以征南將軍王昶為征南大將軍。壬辰,大赦。丙午,聞太尉王凌謀廢帝,立楚王彪,太傅司馬宣王東征凌。五月甲寅,凌自殺。六月,彪賜死。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崩。辛未,以司空司馬孚為太尉。戊寅,太傅司馬宣王薨,以衛將軍司馬景王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乙未,葬懷甄后於太清陵。庚子,驃騎將軍孫資薨。十一月,有司奏諸功臣應饗食於太祖廟者,更以官為次,太傅司馬宣王功高爵尊,最在上。十二月,以光祿勛鄭沖為司空。
譯文:二年(250年)夏季五月,任命征西將軍郭淮為車騎將軍。冬季十月,任命特進孫資為驃騎將軍。十一月,司空孫禮去世。十二月甲辰日,東海王曹霖去世。乙未日,征南將軍王昶渡過長江,對吳國發動突然襲擊,擊敗吳軍。
三年(251年)春季正月,荊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州泰攻打吳國,擊敗吳軍,投降者有數千人。二月,設置南郡的夷陵縣用以安置歸降的民眾。三月,任命尚書令司馬孚為司空。四月甲申日,任命征南將軍王昶為征南大將軍。壬辰日,大赦天下。丙午日,聽聞太尉王凌密謀廢黜皇帝,改立楚王曹彪,太傅司馬懿率軍東征王凌。五月甲寅日,王凌自殺。六月,曹彪被賜死。
秋季七月壬戌日,皇后甄氏去世。辛未日,任命司空司馬孚為太尉。戊寅日,太傅司馬懿去世,任命衛將軍司馬師為撫軍大將軍,主管尚書省事務。乙未日,在太清陵安葬懷甄后。庚子日,驃騎將軍孫資去世。十一月,有關部門奏請應當配享太祖廟庭的各位功臣,重新按照官職排列位次,太傅司馬懿功高爵尊,排在首位。十二月,任命光祿勛鄭沖為司空。
原文:四年春正月癸卯,以撫軍大將軍司馬景王為大將軍。二月,立皇后張氏,大赦。夏五月,魚二,見於武庫屋上。【漢晉春秋曰:初,孫權筑東興堤以遏巢湖。后征淮南,壞不復修。是歲諸葛恪帥軍更于堤左右結山挾筑兩城,使全端、留略守之,引軍而還。諸葛誕言於司馬景王曰:"致人而不致於人者,此之謂也。今因其內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羈吳之上流,然后簡精卒攻兩城,比救至,可大獲也。"景王從之。】冬十一月,詔征南大將軍王昶、征東將軍胡遵、鎮南將軍毌丘儉等征吳。
十二月,吳大將軍諸葛恪拒戰,大破眾軍于東關。不利而還。【漢晉春秋曰:毌丘儉、王昶聞東軍敗,各燒屯走。朝議欲貶黜諸將,景王曰:"我不聽公休,以至於此。此我過也,諸將何罪?"悉原之。時司馬文王為監軍,統諸軍,唯削文王爵而已。是歲,雍州刺史陳泰求敕并州并力討胡,景王從之。未集,而雁門、新興二郡以為將遠役,遂驚反。景王又謝朝士曰:"此我過也,非玄伯之責!"於是魏人愧悅,人思其報。習鑿齒曰:司馬大將軍引二敗以為己過,過消而業隆,可謂智矣。夫民忘其敗,而下思其報,雖欲不康,其可得邪?若乃諱敗推過,歸咎萬物,常執其功而隱其喪,上下離心,賢愚解體,是楚再敗而晉再克也,謬之甚矣!君人者,茍統斯理而以御國,則朝無秕政,身靡留愆,行失而名揚,兵挫而戰勝,雖百敗可也,況於再乎!】
譯文:四年(252年)春季正月癸卯日,任命撫軍大將軍司馬師為大將軍。二月,立張氏(張皇后,曹魏廢帝曹芳的第二任皇后,涼州刺史張既的孫女、東莞太守張緝的女兒)為皇后,大赦天下。夏季五月,有兩條魚出現在武庫的屋頂上。【《漢晉春秋》記載:當初,孫權修筑東興堤用以攔蓄巢湖之水。后來征討淮南時,堤壩被毀壞,沒有再修復。這一年諸葛恪率軍重新在堤壩左右依山連接修筑兩座城池,派全端、留略駐守,然后率軍返回。諸葛誕對司馬景王說:“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調動,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如今趁敵人深入境內,派文舒(王昶)進逼江陵,仲恭(毌丘儉)出兵武昌,以牽制吳國上游兵力,然后挑選精銳部隊攻打兩座城池,等他們援軍趕到時,我軍必能大獲全勝。”司馬師聽從了這一建議。】冬季十一月,詔令征南大將軍王昶、征東將軍胡遵、鎮南將軍毌丘儉等征討吳國。
十二月,吳國大將軍諸葛恪迎戰,在東關大敗魏國各路軍隊。魏軍失利而還。【《漢晉春秋》記載:毌丘儉、王昶聽聞東路軍隊戰敗,各自燒毀營地撤退。朝廷商議要貶黜各位將領,司馬師說:“我沒有聽從公休(諸葛誕)的建議,才導致這樣的結果。這是我的過錯,各位將領有什么罪過呢?”于是全部赦免了他們。當時司馬昭擔任監軍,統領各軍,僅削去文王的爵位而已。這一年,雍州刺史陳泰請求敕令并州合力征討胡人,司馬師聽從了。軍隊尚未集結,雁門、新興二郡以為將要遠途征戰,于是驚恐反叛。司馬師又向朝中士人謝罪說:“這是我的過錯,不是玄伯的責任!”于是魏國人心既慚愧又喜悅,人人都想著報答他。
習鑿齒對此評價說:司馬大將軍將兩次失敗都歸為自己的過錯,過錯消除而功業興隆,可以說是明智啊。百姓忘記了失敗,而臣下想著報答,這樣即使不想使國家安定,又怎么能做到呢?如果主政者掩飾失敗推卸過錯,歸咎于各種因素,常常夸耀自己的功勞而隱瞞失誤,那么上下離心,賢者愚者都人心渙散,這正是楚國兩次失敗而晉國兩次取勝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楚國)犯下了大錯!作為君主,如果能把握這個道理來治理國家,那么朝廷就沒有弊政,自身也不留過失,行為有失卻名聲遠揚,軍隊受挫卻最終取勝,即使失敗一百次也可以,何況只是兩次呢!】
![]()
#打工人的平行世界#原文:五年夏四月,大赦。五月,吳太傅諸葛恪圍合肥新城,詔太尉司馬孚拒之。【漢晉春秋曰:是時姜維亦出圍狄道。司馬景王問虞松曰:"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諸將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而吳楚自敗,事有似弱而強,或似強而弱,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銳眾,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戰耳。若攻城不拔,請戰不得,師老眾疲,勢將自走,諸將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姜維有重兵而縣軍應恪,投食我麥,非深根之寇也。且謂我并力于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今若使關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景王曰:"善!"乃使郭淮、陳泰悉關中之眾,解狄道之圍;敕毌丘儉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吳。姜維聞淮進兵,軍食少,乃退屯隴西界。】
秋七月,恪退還。【是時,張特守新城。魏略曰:特字子產,涿郡人。先時領牙門,給事鎮東諸葛誕,誕不以為能也,欲遣還護軍。會毌丘儉代誕,遂使特屯守合肥新城。及諸葛恪圍城,特與將軍樂方等三軍眾合有三千人,吏兵疾病及戰死者過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將陷,不可護。特乃謂吳人曰:"今我無心復戰也。然魏法,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也。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馀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馀人,而戰死者已過半,城雖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當還為相語之,條名別善惡,明日早送名,且持我印綬去以為信。"乃投其印綬以與之。吳人聽其辭而不取印綬。不攻。頃之,特還,乃夜徹諸屋材柵,補其缺為二重。明日,謂吳人曰:"我但有斗死耳!"吳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拔,遂引去。朝廷嘉之,加雜號將軍,封列侯,又遷安豐太守。】
譯文:五年(253年)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五月,吳國太傅諸葛恪率軍圍攻合肥新城,朝廷下詔命令太尉司馬孚率軍抵御。【《漢晉春秋》記載:當時姜維也率軍出圍狄道。司馬師問虞松說:“如今東西兩線都有戰事,兩地都很緊急,但各位將領意志沮喪,該怎么辦呢?”虞松說:“昔日周亞夫在昌邑堅壁不出,吳楚聯軍便自行潰敗,事情有看似弱小實則強大,或者看似強大實則弱小的情況,不可不仔細分辨。如今諸葛恪率領其全部精銳部隊,足以肆意逞兇,卻坐守新城,不過是想引誘我軍前去決戰罷了。如果攻城不能拔下,求戰又不得,軍隊疲憊,士氣衰落,勢必自行撤退,各位將領不急于進兵,正是對您有利之處。
姜維擁有重兵卻孤軍深入,與諸葛恪呼應,就地食用我軍的麥子,并非根基穩固的敵軍。況且他們認為我方集中兵力于東線,西方必然空虛,所以才徑直進軍。現在如果命令關中諸軍兼程急行趕赴,出其不意,姜維大概就會退走了。”司馬師說:“說得好!”于是派郭淮、陳泰率領關中全部兵力,去解除狄道之圍;命令毌丘儉等按兵不動,堅守不出,將新城交由吳軍攻打。姜維聽說郭淮率軍趕來,軍中糧食不足,便撤退到隴西境內駐守。】
秋季七月,諸葛恪撤退。【當時,張特守衛新城。《魏略》記載:張特字子產,涿郡人。此前擔任牙門將,在鎮東將軍諸葛誕麾下任職,諸葛誕不認為他有才能,想把他遣送回護軍。恰逢毌丘儉代替諸葛誕,便派張特駐守合肥新城。等到諸葛恪圍攻新城時,張特與將軍樂方等三部兵力合計三千人,官兵中生病及戰死者超過一半,而諸葛恪堆筑土山猛烈進攻,城池即將陷落,難以堅守。張特于是對吳國人說:“如今我已無心再戰了。但魏國法令規定,遭受圍攻超過一百天而援軍未到的,即使投降,家屬也不連坐治罪。從受敵圍攻以來,已經九十多天了。這城中本來有四千余人,戰死者已超過一半,城池即便陷落,還有一半人不愿投降,我回去替你們跟他們說說,分別列出姓名,區分善惡,明早將名單送來,暫且把我的印綬拿去作為信物。”
于是將印綬扔給他們。吳國人聽信了他的話,沒有收取印綬,也沒有繼續攻城。不久,張特回城,連夜拆除房屋的木料和柵欄,修補城墻的缺口,建成兩道城墻。第二天,對吳國人說:“我絕不會投降,只有戰死而已!”吳國人大怒,發起進攻,卻未能攻克,于是撤退。朝廷嘉獎張特,加授雜號將軍,封為列侯,后來又升任安豐太守。】
原文:八月,詔曰:"故中郎西平郭脩,砥節厲行,秉心不回。乃者蜀將姜維寇鈔脩郡,為所執略。往歲偽大將軍費祎驅率群眾,陰圖闚,道經漢壽,請會眾賓,脩於廣坐之中手刃擊祎,勇過聶政,功逾介子,可謂殺身成仁,釋生取義者矣。夫追加褒寵,所以表揚忠義;祚及后胤,所以獎勸將來。其追封脩為長樂鄉侯,食邑千戶,謚曰威侯;子襲爵,加拜奉車都尉;賜銀千鉼,絹千匹,以光寵存亡,永垂來世焉。"
【魏氏春秋曰:脩字孝先,素有業行,著名西州。姜維劫之,脩不為屈。劉禪以為左將軍,脩欲刺禪而不得親近,每因慶賀,且拜且前,為禪左右所遏,事輒不克,故殺祎焉。臣松之以為古之舍生取義者,必有理存焉,或感恩懷德,投命無悔,或利害有機,奮發以應會,詔所稱聶政、介子是也。事非斯類,則陷乎妄作矣。魏之與蜀,雖為敵國,非有趙襄滅智之仇,燕丹危亡之急;且劉禪凡下之主,費祎中才之相,二人存亡,固無關于興喪。郭脩在魏,西州之男子耳,始獲于蜀,既不能抗節不辱,于魏又無食祿之責,不為時主所使,而無故規規然糜身于非所,義無所加,功無所立,可謂"折柳樊圃",其狂也且,此之謂也。】自帝即位至于是歲,郡國縣道多所置省,俄或還復,不可勝紀。
譯文:八月,曹芳下詔書說:“已故中郎、西平人郭脩,砥礪節操,踐行道義,秉持本心,堅定不移。此前蜀將姜維侵犯劫掠郭脩所在的郡縣,郭脩被其俘獲。去年偽大將軍費祎率領部眾,暗中圖謀伺機進犯,途經漢壽,宴請眾位賓客,郭脩在大庭廣眾之中親手持刀擊殺費祎,其勇氣超過聶政,功績勝于傅介子,可稱得上是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之人。追加褒獎恩寵,是用來表彰忠義之舉;賜福于他的后代,是用來勉勵后世之人。現追封郭脩為長樂鄉侯,食邑一千戶,謚號為威侯;由其子承襲爵位,加授奉車都尉之職;賜予銀錢一千餅,絹帛一千匹,以此恩榮彰顯其生者與亡者,永世流傳于后代。”(郭脩是西平郡人,被姜維俘虜后來到成都,劉禪為了策反他任命他為左將軍。253年蜀漢大將軍費祎于漢壽縣開辦歲首大會,郭脩當時在座,乘費祎歡飲沈醉之際,親手刺殺費祎。)
【《魏氏春秋》記載:郭脩字孝先,一向有德行功業,在西州很有名望。姜維劫持他,郭脩不屈服。劉禪任命他為左將軍,郭脩想要刺殺劉禪卻無法接近,每逢慶賀之時,一邊行禮一邊上前,被劉禪身邊的人所阻攔,事情總未能成功,所以轉而刺殺了費祎。臣裴松之認為,自古以來舍生取義的人,必定有其道理所在,或是感恩懷德,以死相報而無怨無悔,或是利害攸關、有機可乘,奮起行動以把握時機,詔書中所說的聶政、傅介子就是這種情況。如果事情不屬于此類,就屬于輕舉妄動了。
魏與蜀雖是敵國,但并不像趙襄子滅智氏那樣的深仇大恨,也不像燕太子丹那樣的亡國危急;況且劉禪是平庸無能的君主,費祎是才能中等的丞相,二人的存亡,本不關乎國家的興衰。郭脩在魏國,不過是西州的一個平民,在蜀地被俘獲,既不能堅守氣節不受屈辱,對魏國又沒有領受俸祿的責任,并非受當時君主差遣,卻無緣無故地在意想不到的場合犧牲自己,于義無所增益,于功無所建樹,這正是所謂“柳條編織籬笆,保護自家田圃”,其行為狂妄罷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自皇帝即位到這一年,各郡、國、縣、道多有新設或裁并,不久又有恢復,多得無法一一記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