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粵劇《牡丹亭·游園驚夢》登上2026年春晚舞臺。

粵劇《白蛇傳·情》曾登上2021年春晚舞臺。

2026年央視春晚戲曲節目《春暉滿梨園》中，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曾小敏攜青年演員黃文意演繹粵劇《牡丹亭·游園驚夢》，成為當晚嶺南文化融合呈現的重要亮點。作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的粵劇，通過演繹這一經典劇目，向全國觀眾展示了嶺南文化的獨特魅力，也體現了其在當代主流舞臺探索年輕化與國際化表達的積極實踐。

今年央視春晚戲曲節目以“老中青”三代同臺為整體呈現形式，通過舞臺立體空間的升降變換及多機位切換，串聯起多個劇種選段。曾小敏與黃文意的“師徒搭檔”格外引人注目，這是曾小敏第三次登上央視春晚舞臺，從2019年《粵韻新篇》、2021年《白蛇傳·情》到今年攜徒弟亮相，這一脈絡本身就是粵劇傳承的生動注腳。在短短一分多鐘的濃縮演繹中，兩人置身“滿園春色”的舞臺意境，以細膩的身段臺步與傳神刻畫勾勒杜麗娘的情思。讓觀眾在欣賞經典故事的同時，直觀感受到粵劇藝術的代際傳遞和嶺南文化的深厚積淀。曾小敏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雖然表演時間有限，但“每一個細節都經歷了反復打磨”，力求在有限時間內呈現“最精致、最動人的瞬間”。這種精益求精的呈現，讓觀眾在欣賞經典片段的同時，直觀感受到粵劇藝術的代際傳遞和嶺南文化的深厚積淀。節目播出后，“被這版《牡丹亭》圈粉”等話題迅速引發熱議，不少年輕觀眾表示“反復回看，每一幀都是中式美學”。

粵劇對《牡丹亭》的演繹，是嶺南文化對經典文學的一次成功轉化。源自江南的昆曲《牡丹亭》經由粵劇的聲腔、身段和審美體系重新詮釋，被賦予嶺南文化的獨特韻味。在保留原著文學底蘊的同時，節目充分發揮了粵劇梆黃體系的聲腔特色，將杜麗娘的情思通過粵韻傳達給觀眾。虛實結合的舞美設計讓“滿園春色”的舞臺意境得以具象化呈現，水袖的翻飛、眼神的流轉、步態的輕盈，在鏡頭語言中被賦予新的審美質感。這種影視化的表達方式，使年輕觀眾能夠更加直觀地捕捉到粵劇表演的精微之處。聲效技術的加持既保留了粵劇聲腔的獨特韻味，又增強了聲音的清晰度和空間感，讓年輕觀眾能夠更輕松地進入劇情、感受人物情感。

此次曾小敏師徒同臺的呈現方式，再一次向觀眾證明了戲曲不是博物館里的陳列品，而是可以通過師徒相授、代代相傳而始終保持生命力的鮮活藝術。青年演員黃文意在春晚舞臺上的表現，既是對個人藝術能力的檢驗，也是對粵劇后備人才培養成果的展示。這種“老帶新”的傳承模式，讓觀眾在欣賞經典的同時，也感受到粵劇藝術生生不息的活力。不少年輕觀眾正是通過這樣的舞臺，開始關注粵劇、了解粵劇，進而走進劇場。

回顧粵劇在央視春晚的歷程，從1984年丁凡、林錦屏首次登臺，到1985年紅線女演唱《花市》《花城之春》，到曾小敏2019年的《粵韻新篇》、2021年的《白蛇傳·情》和今年的《牡丹亭·游園驚夢》，粵劇憑借扎實的實力和創新的表達，逐步向全國觀眾展示嶺南文化的獨特魅力，積累起年輕觀眾的人氣。值得一提的是，曾小敏在受訪時特別指出:“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湯顯祖的傳世名作《牡丹亭》，其靈感正來源于他在嶺南游歷時的見聞。他將嶺南人敢于探索未知、勇于打破陳規的精神品質，融入了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故事創作中。”在央視春晚的舞臺上以粵劇演繹《牡丹亭》，既是在向經典致敬，也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文化回響。

粵劇在海外擁有深厚的觀眾基礎。作為最早走出國門的中國戲曲劇種之一，粵劇在東南亞、北美、歐洲等地一直活躍著演出市場。此次粵劇版《牡丹亭·游園驚夢》借助央視春晚的多個國際頻道和海外合作媒體覆蓋全球數十億觀眾，為嶺南文化走向世界提供了重要契機。而“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的唱詞，恰如其分地表達了讓世界了解嶺南文化的自信與期待。

粵劇作為粵港澳三地共同的文化瑰寶，在區域文化交流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近年來，《廣東省粵劇保護傳承規定》的頒布實施為粵劇保護提供了法治保障，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的連續舉辦促進三地粵劇界的交流互鑒，粵劇進校園、進社區活動的深入開展培育了新一代的觀眾群體。青年演員的成長和青年觀眾的增量，共同構成了嶺南文化活態傳承的堅實基礎。

從1984年粵劇首次登上春晚，到2026年師徒聯袂演繹經典，粵劇在春晚舞臺上的每一次亮相，都證明了粵劇是來自歷史、活在當下、面向未來的藝術。從春晚出發，粵劇的傳承、發展、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之路，正在新時代的春風里不斷地蓬勃發展。　　

孔慶夫(中山大學藝術學院副院長、副教授)

楊陽多藝(中山大學藝術學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