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晚上,突然看見張雪峰老師猝然離世的消息,震驚又難過。
直播時代,當大數據頻頻將一個陌生人的視頻推送到你眼前,他就成了你不曾謀面的熟人。
我們熟悉的他,在鏡頭前永遠語速飛快,熱情昂揚,仿佛不知疲倦。就在兩天前,他還曬出跑步7公里的健身打卡。可是,他終究沒能逃過自己多次戲謔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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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感嘆,人千萬要避讖。
讖語的本質不是神秘,是一個人生活印記的疊加。熬夜、勞累和嚴苛自律,讓他多次胸悶心悸,還曾在深夜急診后被醫生扣留住院。
他只有42歲,比我還小點——一個“干什么行業都被嫌老,只有去世大家會說太年輕”的年齡。
一個中年人如何生活,必然跟他來時的路相關。
他原名張子彪,出生在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富裕縣,一個完全不富裕,2018年才脫貧的小城。
他在狹小的鐵路家屬宿舍長大,最常去玩的地方只有火車站,少年的夢想是從那里去遠行。父母為了養家去外地做小買賣,他獨自買菜做飯上學睡覺,在沒有燈光的足球場上送走所有朋友,只剩自己一人。
小學階段考不到全班前三就會被父親打,差第三名幾個名次就被打幾個耳光,有一次考了29名。
考大學,走出去,是我們這一代平凡孩子共同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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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峰是最典型的小鎮做題家,中考全縣第16名,高考全縣第60名,上岸211,鄭州大學給排水工程專業,拿到錄取通知書還以為是學疏通管道的。坐了20個小時綠皮火車輾轉到北京,在一個半地下旅社歇了歇腳,再換車到鄭州報到。
接下來,他在自己不喜歡的專業里捱過四年,加入社團苦練主持功力,畢業改行,進入考研教培行業,默默打拼,直到一條《七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爆火出圈。年輕人不耐煩三個小時的報考理論課,但都會瘋狂轉發一段沒有廢話,笑點干貨雙密集的七分鐘小視頻。
人與人之間極大的一種不平等,是信息差。
在很長的時間里,填志愿、選學校、報專業,對農村和小城鎮的家庭來說,是一道難以逾越的認知鴻溝,那些晦澀的招生章程,就像一本沒有密碼的天書,里面每一個字都可能影響著這個少年的人生。
張雪峰就像一位天書翻譯,用東北喜劇人的語言天賦,把這一切變成人人都聽得懂的語言,密集輸出,直擊痛點。他說話從不彎彎繞繞,永遠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激昂,家長和孩子在他這里,聽懂了就業前景,明白了生存邏輯。
在他的身上,“功利”是一個復雜的詞,他坦蕩談論錢途和前途,直接cue到天坑專業,屢登熱搜,樹敵無數。他像一個滿身匪氣的少年,肆無忌憚砸碎了高等教育中的理想主義光環,按頭對孩子們輸出兩個字:生存,生存,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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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奔波各地,甚至一天跑三座城市,曾連續工作72小時,日均睡眠不足4小時,累到心臟疼,但還是日復一日。東亞人卷自己這件事,被他做到了極致。
巨大的成功和巨大的消耗,是一體兩面。
他走了一天之后,一條“張雪峰5條動態談猝死”的資訊又推上了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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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以他的聰明、智慧,不會預見不到自己的結局,但一個高速運行的中年人,就像一輛誤打誤撞上了高速的汽車,很難變道或剎車,進與退,都是一場不容易。
他在員工通訊錄里被備注成“狂人老板”,卻自詡大哥,聚餐不愛去高檔餐廳,喜歡拉著兄弟們吃東北鐵鍋燉。他樂于看到員工買車、買房、結婚,以至于證婚詞都不夠用了。公司賬上永遠儲備200名員工半年的工資,以防某一天突然倒下。
他更是寵女狂魔,毫不避忌在直播間里說要賺夠女兒一輩子花的錢,讓她永遠不必為生活奔波,去做熱愛的事情就行。接到女兒電話,焦慮工作狂一秒切換到慈愛老父親。
一個中年人被外界看到的都是社會化意義,但在家人眼里,活著才有意義。
三個月后,又是牽動全國1500萬個家庭喜憂的季節,但盛夏再無張雪峰。人工智能大模型開始批量做他沒做完的事,算法的洪流蓋過了人間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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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心源性猝死流行病學調查》數據顯示,我國每年心源性猝死人數約55萬,18至35歲的年輕人占比從2015年的12%飆升到2024年的28%。
之前有人問張雪峰:你會給你墓碑上寫什么字?他答: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
張老師,下輩子來的時候,請好好在乎自己,不要把燈燃盡。
畢竟,活著才是最大的上岸。
微博上流傳過一段文字,不知道作者是誰,寫得很好——
“天龍八部的遺憾是什么呢?慕容復一生追求的目標,卻是段譽一出生就得到的;而段譽追求了大半輩子的王語嫣,卻是慕容復輕而易舉就可以擁有的。丁春秋殺了多少人,做夢都想得到的武功秘籍,虛竹輕而易舉就拿到了;虛竹只想留在少林寺修行,最后也不能回去,而丁春秋作惡一生,最后卻可以留在佛門了卻一生。
段譽不想練武,最后卻成為了武林高手;鳩摩智想要追求最高武學,最后卻武功盡失,成了廢人。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城里,有的人一輩子都到不了羅馬,我們一生都在為自己的目標奮斗,最后卻發現,別人做夢奮斗的目標卻是我們已經擁有的東西,所以還有什么不能釋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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