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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諾貝爾文學獎揭曉的時候,總有一群人比我高考查分還緊張。
不是在等自己獲獎,而是在等自己喜歡的作家獲獎。如果沒得,就開始罵評委“瞎了眼”。
但你信不信,如果把歷年的“遺珠”拉個單子,那才叫真正的神仙打架。而且你會發現一個讓人震驚的事實:諾貝爾文學獎歷史上,錯過的大師,可能比獲獎的還多。
先說一個讓所有人意難平的——列夫·托爾斯泰。
這個名字放在今天,任何文學獎要是敢不給他,評委會估計會被全球讀者的唾沫淹死。但事實上,托爾斯泰就是沒得過諾貝爾文學獎。
1901年,第一屆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誰?法國詩人蘇利·普呂多姆。不是托爾斯泰。1902年,又沒給他。1903年,還是沒給他。一直到1910年托爾斯泰去世,諾貝爾獎始終沒有落到他頭上。
原因是什么?官方的說法是“他太老了,可能活不到頒獎的時候”。但更真實的原因,是托爾斯泰晚年的思想太激進,他批判教會、批判國家機器,甚至跟自己出身的貴族階層決裂。一個寫了《復活》這樣作品的人,在當時的評委看來,可能“不夠安全”。
還有一個細節特別諷刺。1901年,42位瑞典作家聯名寫信給托爾斯泰,說“我們非常遺憾諾貝爾獎沒有頒給您,您才是真正的文學巨匠”。托爾斯泰回信說:“我很高興沒有得這個獎。一個以炸藥發明人命名的獎項,有什么好稀罕的?”
嘴上是這么說,但據他的家人回憶,老爺子其實挺在意的。只是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
然后是卡夫卡。這個更慘,活著的時候幾乎沒人知道他是誰。他去世前還囑咐朋友把他的作品全部燒掉。要不是朋友沒聽他的話,今天我們根本看不到《變形記》和《城堡》。卡夫卡1924年去世,諾貝爾文學獎第一次頒給一個德語作家是1929年——托馬斯·曼。如果卡夫卡多活幾年,他能得獎嗎?很難說。因為直到今天,卡夫卡的作品依然不是那種“普世價值”特別明顯的類型。諾貝爾獎講究“理想主義傾向”,卡夫卡那種絕望、荒誕、讓人窒息的寫作,評委們可能會覺得太“負面”。
但就是這樣一個“負面”的作家,成了20世紀文學的基石。
再說一個讓人唏噓的——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是20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這一點幾乎沒有人反對。但他終身沒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有一個流傳很廣的說法:博爾赫斯沒得獎,是因為他政治上太“右”。他跟皮諾切特吃過飯,還公開表示過對美國的好感。在那個冷戰年代,一個拉美作家不左傾,簡直就是原罪。
1976年,博爾赫斯在頒獎季被提名了,但最終獲獎的是誰?索爾·貝婁。有記者問博爾赫斯怎么看,他說了一句特別毒舌的話:“諾貝爾文學獎是瑞典人的一個產業,他們想給誰就給誰。我不關心。”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真的在乎。他晚年不止一次說過:“我沒有得諾貝爾獎,但我得到了比諾貝爾獎更重要的東西——讀者。”
這句話聽著像是安慰自己,但其實說出了真相。獎項是評委給的,但歷史是讀者寫的。
除了這三位,還有普魯斯特、喬伊斯、伍爾夫、納博科夫、卡爾維諾……這個名單可以列很長很長。
為什么這么多大師沒得過諾獎?是評委們水平不行嗎?
我覺得更合理的解釋是:諾貝爾文學獎從來就不是“全世界最好的文學作品”獎。它有它的評選標準,有評委的審美偏好,有時代的局限性,有政治的考量,甚至有運氣的成分。
1910年代,評委們認為“偉大的文學”應該是史詩級的、理想主義的。所以錯過了卡夫卡這種顛覆性的作家。1950年代,評委們覺得文學應該“為人類進步服務”,所以冷落了博爾赫斯這種“為藝術而藝術”的作家。1990年代之后,評委們開始關注多元文化和政治正確,有些人覺得這是進步,有些人覺得這是另一種偏見。
但有意思的是,那些沒得獎的大師,他們的作品依然在流傳。托爾斯泰沒得過諾獎,但《戰爭與和平》依然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小說。卡夫卡沒得過諾獎,但“卡夫卡式”已經成了一個形容詞。博爾赫斯沒得過諾獎,但他的迷宮和鏡子,養活了多少后來的作家。
所以你看,獎項這種東西,說到底是一個時代的評價。而偉大的作品,是屬于所有時代的。
每年諾貝爾獎揭曉的時候,很多人會說“又爆冷了”。但也許不是評委們選錯了人,而是我們太習慣用一個獎項來定義“誰是最好的”。
最好的作家,從來不需要一個獎項來證明自己。反而是這個獎項,需要用“頒給過誰”來證明自己的眼光。
從這個角度來說,諾貝爾文學獎的“遺珠”們,不是這個獎項的遺憾,而是這個獎項的鏡子。它照出了每一個時代的偏見、局限和妥協。
而讀者要做的,不是替大師們意難平,而是翻開那些被歷史證明過的好書。因為真正的文學獎,在每一個認真閱讀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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