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東平原的河南周口太康縣聚臺崗村,四千多口人世代守著肥沃農田過活,這個普通的豫東村落,因許家印的名字一度被全國熟知,也因他的跌落,讓村里那座老宅院,成了人心冷暖的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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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走到許家印的老宅前,眼前的景象早已沒了當年的熱鬧,新貼的春聯被撕得只剩殘紙飄在門楣,院里兩棵老榆樹一棵被砍去頂部,枝葉稀稀拉拉露著光禿樹干,圍墻塌了一角,只用活磚草草壘起,勉強擋著風雨。
這院里的一磚一木,一草一木,都刻著從榮光到落寞的落差。
誰也忘不了2018年那個冬天,聚臺崗村的熱鬧堪比過年。
60歲的許家印帶著妻子丁玉梅、96歲的老父親許賢高衣錦還鄉,商務車隊穿梭在村里的街道,鄉親們里三層外三層圍著,有人喊著別擠,只為和他握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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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回鄉,他不僅考察了自己捐建的學校、醫院,當場拍板再捐6.5億元,還給村里1050戶人家每戶發了3000元紅包,三百多萬元現金撒下去,讓整個聚臺崗都浸在歡喜里。
他在老宅和鄉親們吃憶苦思甜飯,蒸紅薯、黑窩頭、白菜粉條湯,吃得津津有味,還拉著發小回憶小時候抬罐賣醋換地瓜片的日子,那時的他,是村里走出去的驕傲,是光宗耀祖的典范。
早年間的許家印,確實把這份鄉情看得很重。1998年剛創業不久,兜里剛有倆錢,就捐了100萬建家印小學,把兒時漏雨的茅屋教室換了新;后來又投1億建恒大中學,2011年干脆無償捐給了周口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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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起又砸5億建家印中學和高中,設1億教育扶貧基金,讓村里的孩子不用再像他小時候那樣,點著煤油燈寫作業。村里的路是他捐580萬修的,自來水和排水系統是他建的,結束了村民祖祖輩輩挑水吃的日子;
太康縣人民醫院高賢分院是他捐1.2億建的,蔬菜大棚和農場是他投的,讓鄉親們能在家門口掙錢。累計十六億的投入,讓聚臺崗從貧困村一步跨到小康,村廣場立起的功德碑刻著“為國育才,造福后代”,底下“流芳百世”四個字,是鄉親們實打實的期盼。
2017年他登頂中國首富,聚臺崗村也跟著揚名,許家的祖墳雇了八個人輪守,攝像頭24小時轉著,那是整個村子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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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份榮光,終究抵不過恒大狂飆背后的隱患。
從1996年借貸50萬創辦恒大,許家印就踩著高杠桿往前走,從一棟住宅起步,到2009年借殼上市身家暴漲,再到進軍足球、文旅、新能源汽車,銷售額從2009年80億飆到2017年5000億,步子邁得越大,風險藏得越深。
2018年喊出千億投資新能源汽車時,恒大的資金鏈其實早已繃得緊緊的,只是那時的風光,遮住了內里的裂痕。
2019年,老父親許賢高病逝,許家印沒能回鄉,喪事由兄長許家欽操辦,村里搭棚吊唁,卻沒了主家的身影。也是這一年,房地產“三道紅線”出臺,恒大負債率超八成,卻還在繼續舉債,仿佛忘了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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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成了壓垮駱駝的一根稻草,2020年恒大錯失調整機會,反倒繼續砸重金在電動車項目上,2021年海外債券違約,兩萬四千億元的債務轟然曝光,三百五十萬套爛尾樓,讓無數購房者的希望落了空。
這時的許家印,沒想著怎么救企業,反倒被曝出在美國為兒子設23億元信托,把財產往境外轉移,國家給的自救窗口期,成了他保全家族的機會。購房者維權,投資人恐慌,恒大的大廈,說塌就塌了。
聚臺崗村的日子,也跟著變了天。2023年春節,許家印沒回來,村里沒人守歲,老宅的春聯貼上去沒幾天就被撕了,沒人知道是誰干的,卻都懂這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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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拖欠的工程款,波及了本地的建筑商,村里不少人靠著恒大相關的活計謀生,這下沒了出路,昔日的感激慢慢變成了怨懟。許家的祖墳沒人輪守了,攝像頭孤零零地架著,成了擺設,麥田圍著墳院,只剩一片蕭條。
功德碑還立在村廣場,只是字跡被風吹日曬得褪了色,“流芳百世”四個字隱約可見,卻再也撐不起當年的分量。
如今的老宅,圍墻塌了的地方用活磚壘著,看著就透著敷衍,院里的老榆樹少了半截,沒了往日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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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欽名下的別墅掛牌出售,家族資產大幅縮水,許家印本人被罰4700萬元,終身禁入證券市場,2023年9月因涉嫌違法犯罪被采取強制措施,2024年1月香港法院下令恒大清盤,債務重組遙遙無期。
聚臺崗村的學校還在運轉,只是后續維護沒了著落,醫院里有些設備被閑置著,學校擴建的工程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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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說起許家印,不再是滿口的夸贊,只是嘆著氣說,昔日的恩惠,終究抵不過當下的損失。那座老宅的涼,涼的不只是一院的磚瓦樹木,還有人心的冷暖,世事的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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