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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藥企業的財務報表,有時候就像一面哈哈鏡,照出來的并非公司真實的經營面貌,而是收入確認節奏與研發投入周期之間錯位形成的“視覺誤差”。
2025年,百利天恒就上演了這樣一幕:在前一年凈賺37億元的高光之后,公司交出了一份凈虧損10.51億元的成績單。從表面看,這是一次嚴重的業績“翻車”,但若撥開財務數據的表層迷霧,會發現這更像是一家創新藥企從“授權收錢期”走向“持續燒錢期”所必須經歷的震蕩與陣痛。
全年5.2億元的收入,同比下滑56.72%,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身上都足以引發投資者的恐慌。但百利天恒的下滑并非因為主力產品賣不動了,而是因為2024年的基數實在太高——那一年,公司一次性確認了百時美施貴寶(BMS)為核心產品iza-bren支付的8億美元首付款。到了2025年,確認的收入變成了2.5億美元的里程碑款,體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與此同時,研發投入還在繼續放大。公司自己給出的解釋也很坦誠:研發費用的大幅增長,是利潤由盈轉虧的另一大關鍵原因。這種“去年看上去賺很多、今年又大虧”的現象,在尚未形成成熟銷售網絡的創新藥企業中其實并不罕見。本質上是收入確認節奏和研發支出節奏的錯位——授權合作的首付款是一次性的,但研發投入是持續的。
“暴富”與“巨虧”之謎:都是首付款“惹的禍”
要理解百利天恒這戲劇性的業績過山車,首先得撥開財務數據的表層迷霧。
2025年,公司全年收入為5.2億元,同比驟降56.72%。乍一看,這似乎是主力產品滯銷的征兆,但真實原因卻截然相反。高基數的秘密藏在2024年:那一年,百利天恒確認了來自跨國制藥巨頭百時美施貴寶(BMS)為其核心產品iza-bren支付的8億美元首付款。這筆一次性到賬的巨額收入,將當年的業績推上了一個難以復制的巔峰。
到了2025年,雖然公司仍在推進與BMS的合作,但確認的收入變成了規模小得多的2.5億美元里程碑款。收入端的“水位”自然回落,這是業績轉負的第一個關鍵原因。
如果說收入的“斷崖式”下跌是表面原因,那么研發投入的持續放大,則是利潤轉負的另一只“看不見的手”。百利天恒在解釋中坦陳,公司正處于研發投入的高峰期,大量資金正被源源不斷地注入到創新藥管線的臨床研究中。
這種“去年賺得盆滿缽滿,今年虧得底朝天”的現象,在尚未形成成熟商業化銷售網絡的創新藥企業中,其實并不罕見。它的本質,是收入確認的節奏與研發支出的節奏發生了劇烈的錯位。一筆巨額的首付款可以瞬間美化報表,但它無法持續;而研發,作為創新藥企的生命線,卻是一場需要長期、穩定、高強度投入的馬拉松。當短期的、非經常性的收入高峰過去,而持續的、高額的研發投入仍在繼續,業績的劇烈震蕩便成了必然。
真正的價值錨點:iza-bren的進擊與考驗
那么,是什么支撐著百利天恒敢于在業績巨虧的背景下,依然維持著高強度的研發投入?答案只有一個,也是決定其未來價值的唯一核心:iza-bren。
這是一款EGFR×HER3雙抗ADC藥物,名字復雜,但邏輯并不難懂。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智能定向遞藥系統”。抗體部分,像一個精密的導航儀,能同時識別腫瘤細胞上的兩個不同靶點(EGFR和HER3),將藥物精準地帶到病灶附近;而連接的細胞毒載荷,則像一個威力巨大的“炸彈”,在抵達目標后完成殺傷。
這個設計的精妙之處,在于應對腫瘤的“狡猾”。在很多復發、轉移的腫瘤患者體內,癌細胞并非整齊劃一,它們會變異、會“偽裝”,單一靶點的藥物常常因為“盯不住”所有病灶而失效。雙靶點設計的初衷,正是為了提高識別和清除腫瘤細胞的效率,為那些在傳統治療(如化療、PD-1/PD-L1抑制劑)失敗后,選擇越來越少的患者,提供新的緩解機會。
對于患者而言,這樣的藥物價值不僅僅在于“更前沿”,更在于實實在在的生存希望。尤其是在中國,食管癌和鼻咽癌是兩類高負擔的疾病。2022年,中國新發食管癌病例約22.4萬例;而鼻咽癌則在華南等地區呈現出明顯的地域聚集性。對于這些已經歷過多種治療后進展的患者,新藥的有效性,可能直接意味著更長的腫瘤控制時間、更少的換藥折騰和更穩定的生活質量。
這解釋了百利天恒為何敢于“重金押注”。截至2025年末,公司已有17款創新藥處于臨床階段,全球范圍內開展著100余項臨床試驗。其中,iza-bren用于治療局部晚期或轉移性鼻咽癌、復發性或轉移性食管鱗癌的新藥上市申請,已獲受理并進入優先審評程序,距離上市僅一步之遙。
更重要的是,iza-bren并非只靠“概念”講故事。公開的研究數據顯示,它在經過充分治療后的鼻咽癌患者中,展現出了比化療更好的客觀緩解表現;在經治的食管鱗癌患者中,也觀察到了積極的抗腫瘤活性。這證明,這條技術路線正在從“實驗室明星”穩步走向“臨床產品”。
但風光之下,風險同樣不容忽視。早期研究中,3級及以上的治療相關不良反應并不少見,包括中性粒細胞減少、貧血、白細胞減少、血小板減少等,甚至報告過間質性肺病。這意味著,盡管前景廣闊,但它遠未到可以按成熟重磅藥估值的階段。創新藥研發最難之處恰恰在于:臨床數據能讓市場興奮,但決定長期價值的,是上市審批能否順利通過、真實世界的安全性是否可控、醫保準入能否成功,以及最終的銷售放量能否一環扣一環地兌現。
從“BD故事”到“商業化故事”的闖關
如果說iza-bren是百利天恒未來的矛,那么它的傳統業務,則是目前勉強可以依靠的盾。
百利天恒并非純粹的“從零開始”的生物科技公司,它擁有化藥制劑和中成藥業務,以及中美兩地的研發生產基地。這賦予了它比許多早期創新藥公司更扎實的產業化基礎。然而,在集采常態化、仿制藥競爭加劇、藥品價格持續下行的背景下,傳統業務已難以再扮演穩定的利潤“壓艙石”角色,其使命更多是守住現金流的底線,而非驅動增長。
因此,公司的未來,別無選擇地押注在了創新管線上,尤其是iza-bren身上。
這也解釋了資本市場對其態度的反復與微妙。一方面,BMS在2023年與百利天恒達成的總額高達84億美元的合作,無疑是對其技術平臺和分子價值的頂級背書。跨國藥企真金白銀的投入,本身就是一張極具分量的信任票。但另一方面,如今的資本也愈發清醒:首付款和里程碑款再高,終究只是階段性的高光時刻。真正的終局,是藥品上市后,能否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連續多年穩定地賣出去。
沒有成功的商業化,再大的商務拓展(BD)也只是鏡花水月。
更何況,ADC賽道早已不是藍海。隨著產品越接近上市,競爭的焦點就越會從“誰的故事更動聽”轉向“誰的療效更穩定、誰的安全性更可控、誰的商業化團隊執行力更強”。對于醫生和患者而言,最終的選擇天平,取決于用藥后能否帶來更高的緩解率、更長的無進展生存期,以及副作用是否在可接受范圍內,而非概念本身有多么新穎。
因此,市場重新審視百利天恒,是行業發展的必然。過去幾年,創新藥行業更看重BD能力,誰拿到大額海外授權,誰就容易被賦予高估值。但如今,隨著行業進入深水區,資本的關注點正在回歸本質:獲批、定價、進院、放量。這每一步,都是對一家公司綜合能力的嚴峻考驗。
擺在這家藥企面前的考題,清晰而艱巨:其一,與BMS合作的后續里程碑款項能否繼續順利兌現,持續為公司輸血?其二,獲得優先審評的兩個核心適應癥,能否盡快拿到上市批文?其三,日益萎縮的傳統業務板塊,還能在多大程度上為創新提供“造血”支持?其四,當前巨額的研發投入,除了iza-bren之外,能否孵化出第二、第三個有接棒潛力的品種?
在通過定增補充資金后,公司的總資產和凈資產有所提升,短期內的資金壓力得到了一定的緩沖。但所有人都明白,決定命運的,從來不是一次融資的成敗,也不是一次首付款的多寡。真正的命門在于,iza-bren能否完成最關鍵的一躍——從“全球首創的候選藥”,真正蛻變為“一款能持續賣得動的重磅產品”。
如果這一關成功闖過,百利天恒就有機會從講一個漂亮的授權故事,升級為講一個扎實的商業化故事,進而獲得市場對它的重新估值。如果闖不過去,那么巨額的研發投入、大起大落的業績表現,以及隨之而來的估值回撤,將仍是它未來必須長期承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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