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拍戲四十年，發病至離世僅20分鐘，未聞子喚爸

程之原名程會春，生于湖北武漢一個書香戲韻兼具的家庭，祖父是晚清舉人，父親程君謀更是享譽業界的譚派須生名票，與梅蘭芳、程硯秋等京劇名家交情深厚，素有“漢口譚鑫培”之稱。

在家庭的熏陶下，程之自幼與戲曲結緣，6歲自學胡琴，8歲登臺演唱，11歲便與名家合作灌制唱片，“小大花臉”的外號在當時的票友圈廣為流傳，放在如今，便是名副其實的“國民童星”。

1944年，程之考入復旦大學經濟系，這在當時是人人羨慕的前程，可僅僅就讀一年，他便毅然退學，轉身投身話劇舞臺。

父親得知后震怒不已，程之卻平靜地說道：“前幾年的路走得太順，我想試試摔跟頭，看看自己真正能做好什么。”

這一“摔”，便是一輩子與舞臺相伴！

他從上戲實驗劇團的龍套做起，默默積累經驗，當年憑借《假鳳虛凰》中的理發師一角嶄露頭角，隨后于1953年加入上海電影制片廠，逐漸成為觀眾熟知的“反派專業戶”。

程之演戲，有著一股刻在骨子里的較勁。

拍攝《西游記》時，金池長老的妝容極為復雜，他每天清晨4點便起床化妝，額頭上要貼三層乳膠，卸妝時常常會帶下一層皮膚，鉆心的疼痛他從未抱怨半句。

有一場夜戲，他怕半夜起身化妝耽誤拍攝進度，索性戴著全套妝容睡了一晚，第二天揭下乳膠時疼得直咧嘴，依舊笑著投入拍攝。

劇組的同事們常常看到，他的午飯不過是一塊干啃的面包，連一口熱水都顧不上喝。

他給自己定下一條鐵律：不能讓觀眾看出“這是在演”，這條看似簡單的標準，他用一輩子的堅守，從未破戒，正如他自己手書的那樣：“演戲要生活，生活不演戲”。

程之一生塑造了上百個經典角色，將別人的人生演繹得淋漓盡致，卻在自己的人生里，留下了一道無法彌補的傷疤——他與兒子程前之間，隔著32年的身份錯位！

1963年，程前出生，僅僅出生15天，便在奶奶的做主下，過繼給了膝下無子的二伯程巨蓀。

程前在二伯身邊長大，從小便管二伯叫“爸”，管親生父親程之叫“三爸”，這份稱呼，深深烙印在他的童年里。

直到14歲那年，他從同學的閑話中偶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整個人如遭雷擊，回家向養父母求證后，養父母的哭訴讓他徹底確認了真相。

那一刻，委屈、震驚與困惑交織在一起，

從那以后，程前與程之的關系變得愈發微妙。

見面時，他依舊恭敬地喊一聲“三爸”，可面對程之主動的親近，他卻總會下意識地退縮。

有一次，程之帶著10歲的程前前往《西游記》劇組探班，心疼地從化妝箱里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兒子，卻被程前輕輕推開，稚嫩的聲音帶著疏離。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程之的心里。過繼出去的從來不是一個孩子，而是我作為父親的資格，是我與他之間，再也無法輕易拉近的距離。”

后來，程前憑借出色的口才成為央視主持人，與趙忠祥并稱“北趙南程”，名氣甚至蓋過了演了一輩子配角的父親。

可即便功成名就，每次回家見到程之，他依舊還是那句“三爸”。

不是不認，而是不敢認、不會認——養父母養育他幾十年，恩重如山，他不能忘！

生父給予他生命，默默守護，他滿心愧疚。

兩邊都是牽掛，兩邊都是虧欠，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沉默。他總覺得，日子還長，總有機會說出那句遲到的“爸”。

1995年元宵節，程之應邀參加上海政協禮堂的元宵聯歡晚會，彼時他已69歲，且在前一年就被查出心臟不適，只是常年忙于拍戲、登臺，吃藥常常斷斷續續，忙起來便拋在了腦后。

當天白天，他剛忙完手頭的工作，晚上依舊精神飽滿地登臺，接連演唱了《盜御馬》《打龍袍》兩段拿手好戲，臺下掌聲雷動，沒人看出他身體里潛藏的危機。

演唱結束后，程之退到后臺，剛坐下準備換戲服，突然一陣胸悶襲來，身體一趔趄，重重栽倒在地，當場失去了意識。

工作人員見狀，立刻撥打急救電話，醫護人員趕到后，診斷為大面積心肌梗塞，經過二十分鐘的全力搶救，終究沒能留住這位老藝術家的生命。

消息傳到正在工作的程前如遭晴天霹靂，他瘋了似的連夜趕往醫院。可當他趕到醫院時，程之已經靜靜地躺在那里，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程前撲到病床前，緊緊握住父親冰冷的手，積壓了32年的情緒瞬間爆發，那句憋了無數個日夜的“爸”，終于沖破喉嚨，撕心裂肺地喊了出來。

葬禮上，程前跪在靈堂前，哭得肝腸寸斷，久久說不出話。

程前也來了，他和大哥程萬、姐姐程芊一同作為家屬代表出席，坐在臺下，靜靜聽著各位嘉賓講述父親當年的往事，聽著父親對藝術的堅守與熱愛，淚水忍不住一次次滑落。輪到他發言時，他哽咽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與父輩的合作只有點點滴滴，但在這點點滴滴中，我學到了很多，也讀懂了很多。”

如今的程前已年過花甲，2024年，他開通了短視頻賬號，一邊分享自己的藝術感悟，一邊也偶爾提及父親。

他有兩個賬號，一個專注于商業訪談，一個分享個人思考，即便曾因言行爭議經歷過粉絲流失，也始終沒有回避自己與父親的關系。

程之一生，演了上百個反派角色，卻用一輩子的堅守，活成了最正直、最敬業的藝術家。

他倒在舞臺上，倒在掌聲剛落的地方，對于一個將一生都奉獻給舞臺的人來說，這或許是最體面的告別。

可那句遲到了的“爸”，終究是他人生中唯一的遺憾，也是程前心中，一輩子都填不平的缺口。

歲月流轉，程之的作品依舊在溫暖著一代又一代觀眾，而那聲遲來的“爸”，也在時光里久久回響，提醒著每一個人：珍惜眼前人，別讓遺憾，成為一輩子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