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國將領里有一批這樣的人:他們打起仗來,讓首長欣賞和喜歡;他們發起脾氣倔起來,讓首長有點頭疼。
在這批人里,鐘偉是排得上號的。他性格剛烈,敢打敢拼,敢怒敢言,在戰場上是讓首長拍著桌子叫好的“虎將”。
要讀懂鐘偉,得先讀懂他的脾氣。在戰場上他不瞎橫,也不亂耍性子,他對戰機特別敏感,對打贏仗特別渴望。
他個子不高,瘦瘦的,但一打起仗來眼睛就發亮,那種亮,是獵人聞到獵物味道時的興奮。他的脾氣,靠的是他這種對戰場的獨特感覺。
1944年打高溝,別人硬沖碉堡死了好多人,他卻讓戰士們掄起鐵鍬鎬頭,挖了一整夜交通壕,一直挖到城墻根底下,用炸藥把墻炸開,只傷了十幾個人就拿下了據點。
1945年打淮陰,他又想出新招,搭了個比城墻還高的臺子,架上機槍壓住敵人火力,再挖地道送炸藥,五分鐘就攻進城,九千多守敵全被消滅。這種“猛得像老虎,機靈得像狐貍”的打法,就是他敢在戰場上“不聽首長指示”的底氣。
而這種底氣,在1947年的靠山屯之戰里,表現得淋漓盡致。
1947年3月,東北戰場正打著“三下江南”戰役。鐘偉帶著東北民主聯軍第二縱隊第五師,接到總部命令:馬上往東走,配合兄弟部隊包圍大房身的敵人。
隊伍走到朝陽川北邊,靠山屯方向突然傳來槍聲。偵察兵跑回來報告:敵88師正在靠山屯一帶,看樣子想往德惠撤。鐘偉一聽,眼睛亮了:他們這是剛停下來、還沒站穩腳跟的撤退隊伍,送上門來的肥肉啊!
可命令擺在那:必須往東走。師指揮部里,大伙吵開了。
政委王鳳梧、參謀長王良太都主張執行命令:總部安排是大局,萬一壞了整個戰役,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但鐘偉有他自己的判斷:敵人正在撤退,陣腳有點亂,準備也不充分,心思不在打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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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附近的兄弟部隊可以支援;前兩次南下五師都沒打上仗,戰士們士氣正高,這一仗可以打,于是他拍板決定:打!出了事我擔著!
這一打,就打出三次不聽首長指示。
第一次,下午四點多,林總來電報催他們快走。鐘偉看了一眼,接著指揮部隊進攻。第二次,晚上七點,第二封催促電報到了。鐘偉讓報務員回話:“我這已經消滅敵人一個營,又發現一個團,脫不開身。”第三次,第二天下午兩點,第三封電報口氣更急了。參謀急了:“師長,快撤吧!”鐘偉火了:“誰再敢說走,我斃了誰!”
正吵著,偵察兵又跑回來報告:敵人兩個師從德惠出來,奔著靠山屯來了,想救被圍的人。鐘偉不但不緊張,反倒笑了,可以圍點打援了,他馬上給林總發電報:“我又抓著大魚了,快叫一縱隊過來配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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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戰果證明,鐘偉這一把賭對了:五師把靠山屯的守敵全殲,1300多人一個沒跑。東北民主聯軍主力趁勢圍過來,把敵71軍兩個師包圍在郭家屯一帶,又消滅了7000多人。一場本來不大的戰斗,硬是打成了一個大勝仗。
仗打完后,林總不但沒批評,反而通令表揚了他,意思就是;鐘偉果斷抓住戰機圍點打援。這是敢于打違抗命令的勝仗 ,肯定了他的的積極性和機動性。
1948年初,林總表示想提拔他當縱隊副司令。鐘偉的回話很直接:“寧當雞頭,不當牛尾。”林總想了想,后來直接任命他當第十二縱隊司令員。這是東北野戰軍里唯一一次從師長直接升縱隊司令的。
這事里頭,藏著讀懂鐘偉的關鍵:他不是胡鬧,是在明白大局的前提下,抓住戰場上那一閃而過的機會。他敢不聽,是因為他聽懂了戰場上傳來的真實“命令”。
而首長能容他,是因為在打仗這事上,他們目標完全一致,這都是為了打贏。這種寬容,是對一線指揮員專業判斷的最大尊重,也是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最實在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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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鐘偉的脾氣,其實和本事相伴一輩子。
鐘偉的革命路,是從湖南平江起步的。1911年生在農民家里,1928年跟著彭老總參加平江起義,1930年加入紅軍。他打過中央蘇區歷次反“圍剿”,走過長征,到陜北后當過紅十五軍團政治部主任。
有意思的是,他早期干的是政工。但這絲毫不妨礙他的“虎氣”。1935年,張國燾鬧分裂,時任團政治處主任的鐘偉堅決反對,被打了四次,始終沒低頭。這種為原則豁得出去的剛烈,陪了他一輩子。
真正讓他顯出軍事本事的,是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
這些仗,每一件都能看出鐘偉的“脾氣”:他從不走尋常路,但每一次“不尋常”背后,都是對地形、敵情、士氣仔細盤算過的。他不是莽撞人,是動腦子打仗的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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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脾氣,也確實讓他吃過虧。
1939年,他在鄂豫挺進縱隊當團政委,跟領導層在打仗路子上有分歧。縱隊決定派三個新組建團去敵后開辟根據地,鐘偉死活不同意,說這些團的人大多是剛收編的,沒訓練,就這么出去肯定吃虧。意見沒被采納,還被說了一頓。
脾氣上來的鐘偉,走了兩個月、一千多里路,投奔蘇北新四軍軍部去了。
后來的情況印證了他說的——那三個團開進敵后不久就損失慘重。但按組織規矩,這種“離開”的做法,確實不妥。這份檔案里的記錄,很多年后評軍銜時,成了一筆繞不過去的賬。
1959年廬山會議后,軍委開大會討論彭老總、黃克誠。大家各抒己見:有數落他們的,有批評的,反正措辭比較嚴厲。鐘偉聽著聽著當場站起來拍桌子表示:“這全是胡說八道!”同時大聲為彭老總和黃克誠作解釋,情緒激動,導致會場一度氣氛不太好。
后來鐘偉當場被帶走,撤了職,下放到安徽省農業廳當副廳長。
這是鐘偉脾氣最讓人心疼的一面。他明知道會是什么后果,還是站出來了。彭老總臨終前,還念叨著鐘偉的名字。
一說到鐘偉的脾氣和個性,就得提起1955年,他獲得了少將軍銜,還得了二級八一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
對這個結果,鐘偉自己是有想法的。他當過縱隊司令,當過軍長,有些當年是他手下師長的人都成了中將,自己卻是個少將。他甚至說過氣話:要把勛章“掛在狗尾巴上”。
要知道他為何只獲得少將軍銜,得客觀地看幾個方面:
第一,資歷有“破格”也有“短板”。 鐘偉紅軍時期最高的職務是師政治部主任,這個資歷在開國將領里算中游。解放戰爭他從師長直升縱隊司令,是破格提拔,但也意味著他當正軍級干部的時間比別人短。1955年評軍銜很看重任職時間的長短,這是個客觀情況。
第二,檔案里有“印記”。 1939年那次“離開”,檔案里也有記錄。評軍銜的時候,組織上是會參考的。
第三,青樹坪戰役失利。 1949年8月,鐘偉當四十九軍軍長時,在湖南青樹坪因為追得太急,中了敵人埋伏,損失不小。雖然最后突圍出來了,但這是一次戰役級的失利。評軍銜要綜合看,這種記錄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排名。
第四,四野的人太多,名額太擠。 第四野戰軍能打仗的將領一抓一大把,有限的少將、中將名額,縱隊司令這一級的人搶得特別兇。李天佑、韓先楚、洪學智這些人占了上將、中將的位置后,留給鐘偉他們的空間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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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因素,不能簡單說不公平。評軍銜是個復雜事,要平衡戰功、資歷、任職時間、歷史記錄、各單位名額,方方面面都得照顧到。鐘偉的少將,是這些因素湊在一起的結果。
重要的是,組織上不是簡單“給個少將”就完事了。毛主席知道他心里有疙瘩,親自點名讓他當北京軍區參謀長,因為這個位子通常是中將甚至上將干的。
這是“低銜高配”的用心安排:用實際職務補軍銜上的遺憾,既保住了授銜制度的嚴肅,又讓他的本事有地方使。
鐘偉后來的日子,證明了他配得上這份信任。
他對自家人嚴得有點“不近人情”。1949年,二十年沒見的兒子鐘來良找著他,想在長沙找個事做。鐘偉說:“我看你啊,就是個種田的料,回去吧。”鐘來良在老家當了一輩子農民。
孫子鐘社生在黑龍江當兵,復員時本來可以留哈爾濱。鐘偉寫信給部隊領導:“讓他回家自己努力。”孫子們進北京找他,老戰友楊勇想幫忙安排工作,鐘偉不干:“老楊,你別管,讓他們自己闖。”他給孫子們立下“四不許”:不許提我的名字,不許跟人爭名爭利,不許吵架,不許干壞事。
堂弟偷了牛,平江縣委寫信來問怎么處理,他打電話說:依法判,誰來講情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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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黃克誠去看他,知道他兒孫全在農村,感嘆道:“老鐘,你真了不起!”
那一年,鐘偉寫下遺囑:“我最愛的黨!我死之后不必給我補發什么薪金,因為兒女們都能生活了,我自己也沒欠任何賬;我的電視機和冰箱都作為黨費交給黨……請把我的骨灰撒在平江天岳書院,我們起義的地方。同志們,就此永別了。”
6月24日,鐘偉走了,七十三歲。
鐘偉這一輩子,是“本事”和“脾氣”攪在一起的一輩子。他的本事,是戰場上辦法多、能打勝仗,是生活里不沾公家光、對得起良心;他的脾氣,是大是大非面前不低頭、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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