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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前段時間,張近東在網上“被刷屏”,都說他擔下了2387億債務,個人資產全部清零,好像蘇寧就徹底歇了一樣。
但這段時間,無相君和蘇寧的相關人士交流發現,事情并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所謂的“南京中院一紙判決……蘇寧系38家公司債務重組執行完畢,張近東個人資產清零”消息多有不實。
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并沒有發布所謂的《債務重組執行完畢公告》,蘇寧電器集團重整案正在按法院批準的重整計劃執行中。
很多自媒體為博流量,引用AI編造的信息,以訛傳訛。
其次,張近東的債務問題,其實并沒有影響到蘇寧當下的業務進展,而且有一點被很多人忽視了,現在的張近東其實還以“管理人”的角色,繼續為蘇寧業務發展負責。
這里面牽涉到一個法律上的概念:破產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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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
很多關注財經新聞的朋友會常常聽到一些新聞:某某公司申請破產保護。
那么,申請破產保護之后,這個公司是不是就完了呢?
不是。
“破產保護”這個詞,來自于西方,美國有專門的《破產法案》,其目的不是說把公司資產賣一賣,還錢之后就注銷。
而是對企業進行合理的評估,在認定這個企業還有價值,還有轉危為安的可能性的情況下,避免凍結企業的賬戶和資金,給企業騰出空間和精力,來進行重組和自救。
為什么西方國家有這樣的規定?
這是因為工業革命之后,越來越多的市場經濟體意識到:過度懲罰債務人并不利于經濟發展。
所以早在1705年,英國就引入債務免責制度,讓一些因不幸情況而破產的商人有再起東山的可能。
而到了19世紀前后,主流現代國家幾乎都頒布了相關破產保護的法案。
很多現在知名的全球企業,都曾申請過破產重組,比如美國的通用,法國的施耐德,日本的日立、富士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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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中國頒布了《關于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意見》,就特地強調了這一點:
“要完善市場化重整機制,對陷入財務困境但仍具有發展前景和挽救價值的企業積極適用破產重整、和解程序。”
而現在的蘇寧,就處于這個階段:盡管背負不少歷史債務,但盤子還在,經營還在。
重整后,資產被拆分為“持續運營資產”和“快速變現資產”,前者歸入新蘇寧集團,將負責持續運營線下商體等優質資產,以租金、分紅等方式“造血”還債;后者裝入南京眾城公司,需在2年內完成出售,否則強制拍賣。
也就是說接下來,蘇寧還有尋求“生機”的操作空間。
02
那么,現在張近東在蘇寧又是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呢?
據悉,張近東及其家族已經將全部個人資產注入重整信托。
簡單點說,就是他把自己在蘇寧的股權,名下的所有房、車、資產拿出來,都放進了一個叫“蘇寧債務重整專項信托”的大池子里,用來還債。
這就和賈躍亭跑到美國后說“下周回國”有著本質區別。
但張近東此時在蘇寧的身份,不再是老板的身份,而是以“破產管理人”的身份,說白了就是“高級打工人”。
在新成立的“新蘇寧集團”9人董事會里,張近東有5個提名權;在負責賣資產的“南京眾城公司”9人董事會里,他也有4個提名權。
聽起來還有權力,但別急,他的頭上還有個“信托受益人大會”,里面全是債主代表。
張近東想干啥——招人、花錢、賣樓、找投資,都得這幫債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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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可能會有人疑惑,都把自己搞成負債人了,怎么還讓張近東管蘇寧呢?
這其實是一個商業慣例,也是法律慣例。因為在實踐中,往往只有企業的創始人或大股東最了解這家公司,相比于從外面雇來的“職業管理人”,要更熟悉內部的情況,商業決策的落地也會更有效。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蘇寧的債主,借給了蘇寧10個億。現在蘇寧要破產了,你有兩個選擇:
A.把公司清算變賣,你能拿回3500萬(3.5%的清償率)。
B. 讓張近東繼續干,說不定他能把公司盤活,未來你能拿回更多。
你會怎么選呢?大部分投資人都會選B。
因為選A鐵定血虧,選B還有一線希望。
現在中信金融資產和東方資產這兩家國有資產管理公司,就聯手給了蘇寧80億的“共益債”。
什么叫共益債?就是專門借給破產企業,讓它能繼續運營的錢。這筆錢有優先償還權,比普通債主先拿錢。
他們為什么愿意借?
因為算過賬:如果蘇寧直接死了,它們之前借給蘇寧的錢也收不回來。不如再借點,讓蘇寧活過來,說不定能收回更多。
張近東雖然投資決策失誤,但畢竟零售行業干了三十多年,蘇寧也擁有遍布全國的商業網絡、供應商關系,這個張近東最熟。
換個人來,可能連門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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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現在的張近東,要比過往的任何時候都靠譜。
因為以前的張近東是老板,公司賺了錢是他的,虧了錢有公司頂著。
所以他敢賭,敢亂投資,反正虧的不是自己的錢——這種心態在經濟學上叫“道德風險”。
那現在的張近東呢?
名下已經沒什么資產了,未來能不能翻身,全看他能不能把蘇寧做好,讓債主們滿意。
所以說,他現在的利益和債主們的利益,被100%綁在了一起。
這種狀態下的人,往往是最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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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蘇寧破產重組這件事,放在中國市場經濟的發展上來看,興許還是件好事。
為什么那么說?
因為在國外,企業破產已經有了很成熟的處理流程。特朗普都破產了那么多次,依然不影響他做生意,然后東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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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躍亭在美國申請個人破產重組,法律允許他把債務打包,用未來收入慢慢還,甚至還允許他上市。
但中國有個很尷尬的現實:很多人總是覺得,企業一申請破產,就沒救了。
這種心理主觀上讓很多企業缺乏闖的活力,客觀上也導致很多國外的風險資本不敢進入國內。
而蘇寧的這次重組,實際上也是中國企業探索破產制度的一個里程碑事件。
因為在中國,企業家一旦失敗,往往面臨社會性死亡。“老賴”的標簽一貼上,這輩子都難翻身。
這種觀念在現代市場經濟里,其實是有問題的。
要知道市場經濟必然有風險,有風險就有人會失敗。如果失敗一次就永世不得翻身,誰還敢創業?誰還敢創新?
如果僅僅因為一次失誤就導致企業萬劫不復,對企業家、對就業市場也是一種不公平。
張近東的故事,也算是中國民營企業家三十年沉浮的一個縮影。
1990年,27歲的張近東辭掉國企“鐵飯碗”,在南京寧海路租了個200平米的小門面,開始賣空調。那時候國營商場壟斷著家電市場,張近東的蘇寧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舢板”。
1993年,南京八大國有商場聯手封殺蘇寧,要求廠家不給蘇寧供貨。張近東硬是跑到廣東、上海,繞開南京的批發商直接找廠家進貨,用“小舢板”掀翻了“大航母”,隨后在深交所上市,成為中國家電連鎖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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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移動互聯網時代。京東崛起,阿里兇猛,蘇寧節節敗退。張近東慌了,開始瘋狂投資、瘋狂擴張,想用資本的力量彌補戰略的失誤。
結果我們都看到了。
其實張近東的失敗,并不是一個人的失敗。而是一代企業家的集體困境:在時代變革的洪流中,如何不被淘汰?在資本狂歡的盛宴里,如何保持清醒?
而他就用三十三年,走完了一個循環:從零到千億,再從千億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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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張近東已經63歲了,這個年紀,很多企業家已經退休享福,而他還是選擇帶著蘇寧“再拼一把”。
圖什么?
面子?尊嚴?不甘心?可能都有。
或許,也是為了拯救自己的財富和信用。
但無論如何,他沒有像賈躍亭那樣通過“下周回國”去逃避,也不像許家印那樣轉移資產,技術離婚。
而選擇了最難的一條路:留下來,扛起來,用剩下的職業生涯,去填自己挖下的坑。
這種態度,值得給到一些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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