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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江南平江府,有個書香世家的窮書生,姓柳名彥清,自幼苦讀,奈何家道中落,全靠親友接濟度日。這年暮春,柳生赴城郊書院會課,歸途忽遇傾盆大雨,黑云壓城,雨勢如注,頃刻間便把衣衫淋得透濕。沿途并無避雨之處,唯有前方一座朱門大院,高墻巍峨,垂花門氣派,顯是當?shù)馗粦羯蚋?/p>
柳生雖羞于叨擾,卻怕懷中四書五經(jīng)被雨水泡爛,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叩門。不多時,角門開啟,探出管家沈忠的臉,他見柳生衣衫陳舊、鞋襪沾泥,頓時面露鄙夷,上下打量幾番,冷聲道:“我家老爺素來有規(guī)矩,府中傘只借三種人:一是至親好友,二是知恩圖報之人,三是一諾千金之人。你這窮酸書生,面生得很,怕是一條也沾不上,趁早別處避雨去,別擾了府中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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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又冷又窘,卻依舊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老管家見諒,學生并非無賴,只因雨勢太急,恐毀了書卷,才冒昧求借。傘定當如數(shù)奉還,絕不敢失信;若是不便,學生便在廊下靜候雨停,絕不踏入府中半步,也不高聲喧嘩。”說罷,便默默退至廊下,將懷中書卷緊緊揣在懷里,背靠著廊柱,垂首靜立,任憑冷風裹著雨絲打在臉頰,也無半句怨言。
且說這沈府老爺,是致仕的老秀才,為人正直,膝下唯有一女,名喚婉卿,年方十八,生得眉如遠黛,目若秋水,自幼飽讀詩書,性情溫婉賢淑,最是憐貧惜弱。這日婉卿正坐在窗邊刺繡,聽見窗外雨聲嘈雜,無意間抬眼望去,瞧見廊下立著的書生,雖衣衫濕透,卻身姿挺拔,毫無潦倒諂媚之態(tài),心中暗自詫異。
婉卿輕移蓮步,喚過丫鬟,低聲詢問緣由,丫鬟將管家拒借傘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婉卿眉頭微蹙,暗道父親常教人行善積德,管家這般勢利,未免失了大戶人家氣度,當即取了一把素面油紙傘,欲親自送去。剛走到二門,便撞見沈老爺從外訪友歸來,見女兒手持雨傘,又望向廊下書生,便問清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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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緩步走到廊下,打量柳生一番,見他雖窮困卻守禮,雖窘迫卻沉穩(wěn),開口問道:“方才管家拒你,你竟無半分惱意,也不爭執(zhí),倒是難得。”柳生躬身答道:“老丈說笑了,借傘是情分,不借是本分,學生唐突登門,本就失禮,豈敢抱怨?只求雨停,護好書卷便足矣。”
沈老爺聽罷,連連點頭,轉(zhuǎn)頭呵斥管家勢利眼,隨即對婉卿道:“把傘取來,贈予這位書生。”婉卿應(yīng)聲上前,雙手遞傘,指尖輕觸傘柄,柔聲叮囑:“先生慢行,雨大路滑,好生保重。”柳生抬眸,見小姐容貌秀麗、言辭溫婉,頓時面紅耳赤,連忙拱手謝過,接過雨傘,再三許諾:“學生明日定將雨傘原封奉還,不敢有誤。”
次日一早,柳生便擦拭干凈雨傘,攜著自己手抄的一冊詩文,登門還傘。沈老爺邀他入內(nèi)品茶,二人談古論今,柳生學識淵博、談吐不凡,深得沈老爺賞識。婉卿在屏風后靜聽,心中更是暗生傾慕。
沈老爺見二人郎才女貌,又惜柳生才品俱佳,便做主將婉卿許配于他。后來柳生寒窗苦讀,金榜題名,為官清廉,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相守一生。彼時沈老爺才對管家笑道:“我當日借出去的哪里是一把傘,是識人辨品的機緣。窮且守志、困而守禮之人,終究不會埋沒,這傘,借得值當。”
坊間聽聞此事,皆傳為美談,都說:“雨天借傘,借的是人情,結(jié)的是善緣。心有分寸,行有底線,自有貴人相助,良緣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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