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 | 智械島
作者 | 沈懷錚(上海)
3月16日,阿里巴巴CEO吳泳銘的一封全員信,將這家電商巨頭的AI航向徹底改寫。
一天后,一個名為“悟空”的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橫空出世,被業內戲稱為中國版Copilot與龍蝦軍團的合體。
短短兩天之內,成立新事業群、發布旗艦產品,阿里以近乎戰時的速度向外界宣告:AI不再是附屬品,而是與電商、云平起平坐的核心支柱。
這場聲勢浩大的自我革命背后,懸而未決的問題遠比發布會上的掌聲更值得深究。
吳泳銘揮刀向內、終結諸侯割據的“Token總動員”,究竟能否讓阿里在電商流量之外,真正建立起一套以AI為驅動的全新商業生產體系?
組織整合的雷霆手段與商業化的漫長耐心之間,阿里這艘巨輪又該如何找到平衡點。
一、悟空出山
作為釘釘11年來首款獨立APP,悟空的亮相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大圣歸來。
根據阿里官方口徑,悟空的核心賣點直擊當前AIAgent市場的最大痛點:讓AI真正干活,而非聊天。
為了讓其長出手腳,釘釘團隊重寫了底層代碼,將系統全面CLI化。這意味著,悟空不再是困在對話框里的“大腦”,而是一個能操作電腦、編輯文件、調用APP,甚至聯動微信、Slack的超級執行者。
在官方演示中,一句“幫我看看亞馬遜美國站最近三個月廚房類目的趨勢品”,悟空便能自動選品、生成報告、保存文件,將原本需要一個四人團隊一周的工作量壓縮到一人一個下午完成。這種“一人公司”的愿景,確實令人心潮澎湃。
贊賞之余,我們也必須將其置于全球坐標系中進行審視。
在企業級Agent賽道,海外巨頭早已跑出了各自的特色。Anthropic的Claude憑借高質量模型和企業工作流集成,拿下了NASA、Shopify等500多家大客戶,全美市場份額飆升至70%。
微軟Copilot則深度綁定Office全家桶,構建了極高的生態壁壘。
與這些對手相比,悟空最顯著的差異化在于其原生性。它天然長在擁有超2000萬企業組織的釘釘里,自帶權限體系和安全管理。
釘釘CEO陳航(無招)犀利指出,市面上的龍蝦Agent一旦放出來就“到處打洞,木馬病毒隨之而來”,而悟空要做的是把“龍蝦”裝進企業的“籠子”里,讓AI在權限可控、成本可算的范圍內安全干活。
目前,悟空展示的殺手級應用大量集中在電商選品、比價、上架等環節。這是阿里的舒適區,但也可能成為其走向更廣闊通用企業市場的“圍城”。
比如,一家律師事務所或建筑設計院需要悟空提供服務時,阿里的電商基因還能提供多少加成?這個問題的答案,關乎悟空究竟是企業級平臺還是電商增強工具的本質。
二、一場以Token為名的集權革命
如果說悟空是那顆射出的子彈,那ATH(Alibaba Token Hub)事業群就是那把扣動扳機的槍。
3月16日,阿里宣布成立ATH,由吳泳銘親自掛帥,將通義實驗室、MaaS平臺、千問、悟空及AI創新事業部悉數收入麾下。
這一布局的底層邏輯,是對AI商業模式的徹底重構。阿里成為了第一家把技術詞Token寫進組織結構的中國科技巨頭。
吳泳銘的判斷是未來數以百億計的AI Agent將消耗海量Token,Token將成為AI時代的水電煤。
因此,ATH的使命被清晰地定義為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
可以看到,這并不是簡單的部門合并或者組織調整,而是試圖構建一條從發電廠(通義)到電網(MaaS)再到電器(千問/悟空)的完整AI產業鏈。
這種體系戰的打法,對標的是谷歌2023年合并Google Brain與DeepMind的魄力,旨在消除內耗、統一資源調度,以組織集權應對AGI時代的決戰。
這條整合之路上最刺眼的疤痕,無疑是通義千問靈魂人物林俊旸的突然離職。
就在ATH成立前兩周,這位阿里最年輕的P10技術負責人在社交媒體留下一句 bye my beloved qwen 后決絕離場。
對于這一事件,我們要作出冷靜的判斷。
表面上看,這是技術理想與商業現實的沖突。林俊旸是堅定的開源倡導者,希望保持Qwen團隊的獨立運轉;而集團高層迫切希望打破部門墻,讓模型與應用深度協同。
深層次看,這更像是阿里AI從游擊隊向正規軍轉型過程中的必然陣痛。算力資源在研發與應用之間的分配博弈、技術大牛的權責邊界調整,早已埋下了沖突的伏筆。
盡管吳泳銘回應稱不能神化個人,成立由自己親自協調的基礎模型支持小組,展現了極強的組織掌控力。
但是林俊旸的離開,無疑暴露了阿里AI在戰略轉型期,技術團隊與管理層之間、開源理想與變現壓力之間的深層裂痕。
如果ATH只是通過集權解決了資源協調,卻未能解決好人心所向,那么這種握指為拳的力量,可能會因為內部摩擦而大打折扣。
畢竟,在AI這個拼智力的賽道,流失一個靈魂人物的代價,有時遠比一份架構調整文件沉重。
三、電商,是壓艙石,還是AI的枷鎖?
站在更高的維度審視,阿里的核心命題其實從未改變。
即,當電商基本盤遭遇增長瓶頸,AI究竟是用來賦能電商的工具,還是能夠撐起阿里下一個二十年的獨立新大陸?
從目前的戰略重心來看,天平正在劇烈地向后者傾斜。
吳泳銘All in Token的決心,以及將ATH拔高到與電商事業群平起平坐的地位,已經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過去,AI是云計算的附屬品;現在,AI是驅動一切的核心引擎。
這種戰略轉向的緊迫感,源于殘酷的競爭現實:在C端,字節跳動的豆包憑借流量分發機制穩坐頭把交椅,阿里斥資30億補貼的千問App在活動結束后日活腰斬;在B端,火山引擎憑借低價策略在中國大模型調用量市場攻城略地,讓阿里感到了切實的壓力。
那么,AI能幫助阿里完成這場華麗轉身嗎?
答案是:有機會,但挑戰極大。
阿里的底氣在于其獨有的商業+云+模型全棧能力。它不像百度只做云智一體,也不像字節靠中臺賦能,更不像騰訊佛系地將AI作為業務放大器。
阿里擁有全球領先的電商交易場景、亞太第一的云基礎設施,以及全球開源模型下載量第一的通義千問。
這種全棧垂直整合的能力,在全球范圍內也只有谷歌等少數公司能與之匹敵。
悟空能夠調用淘寶的商品庫、支付寶的支付能力、阿里云的算力時,它確實有機會在企業工作流中建立起極高的粘性。
只是,華麗的轉身需要付出代價,而且代價正在顯現。
第一,人才流失的風險。林俊旸的離開會不會引發連鎖反應?當ATH被貼上強烈的變現標簽,那些追求技術極致的探險家們,是否還愿意留在這艘由KPI驅動的航母上?
第二,組織融合的內耗。ATH的成立打破了原有的權力版圖,千問從原有負責人麾下被劃走,阿里云失去了通義實驗室和MaaS,變得更為工具化。
這種權力的重新洗牌,能否在最短時間內形成合力,而不是陷入新的諸侯博弈,考驗著吳泳銘的組織智慧。
第三,商業化的耐心。C端需要燒錢搶用戶,B端需要慢工出細活。
資本市場能給吳泳銘多少時間,如果AI的巨額投入無法在短期內轉化為漂亮的財報數字,阿里內部的戰略定力是否會動搖?
從悟空這個拳頭產品,到ATH這場組織變革,再到阿里整個商業版圖的戰略轉向,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巨頭的自我革命。
吳泳銘的Token總動員,本質上是在為阿里爭奪下一代互聯網的水電煤定價權。
這是一場生死時速:AI Agent將取代流量成為新的商業入口,Token將像電力一樣驅動千行百業。
然而,組織架構可以一夜重塑,戰略方向可以雷霆轉向,但人心的凝聚、生態的構建、商業化的落地,卻需要時間。
阿里能否在電商流量之外建筑起真正的AI商業生產力,不僅取決于握指為拳的決心,更取決于這拳頭的每一根手指。
無論是通義的科學家、千問的產品經理,還是悟空的工程師,能否在同一個Token王國里找到共同的節拍。
這場大逆轉的大幕剛剛拉開,結果不會寫在PR稿里,只會寫在未來的財報和每一個離職或留下的人才的命運里。
![]()
智械島版權所有,未經授權,禁止轉載
聯系郵箱:Cogtopia@163.com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