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人聲越聚越多,我站在屋內,透過窗戶縫隙看到十幾個村婦聚集在我家門前,領頭的是村里出了名的長舌婦王嬸子。
"老常,你真要娶那個劉寡婦?那女人克死了兩個男人,你是不要命了嗎!"王嬸子的聲音刺耳得很,像是在我心口直接劃了一刀。
我嘆了口氣,望向廚房里正安靜洗菜的香蘭。她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我知道她聽到了,只是裝作若無其事。短短五年,她嫁了兩個男人,兩個都離奇去世,村里人早就給她扣上了"克夫命"的帽子。
今天我和香蘭去鎮上領了結婚證回來,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這個三十歲的村婦,過去的悲劇在鄉親們眼中成了她的原罪,而我,一個四十二歲的老實莊稼漢,因為選擇她做妻子,也成了眾人眼中的傻子。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都散了吧,我常富貴的事,不勞各位操心。"我站在院子里,挺直了腰桿。
王嬸子噗嗤一聲笑了:"老常,你是被豬油蒙了心吧?劉香蘭第一個男人,下地干活被蛇咬死了;第二個喝了她煮的湯,第二天就一命嗚呼了。你想做第三個嗎?"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心里涌上一股無名火:"香蘭第一個男人張福死在地里,全村人都知道那條蛇是從老劉家的草垛里爬出來的。第二個男人李大山有心臟病,發病猝死前醫生就警告過他不能喝酒,可他偏不聽。這兩樁事,哪一件是香蘭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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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王嬸子撇撇嘴,"那你敢不敢告訴大家,她為什么來咱村之前,娘家那邊就沒人敢娶她?"
院子里突然安靜下來,連蟬鳴都清晰可聞。我心里一沉,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就在這時,香蘭從屋里走了出來,她擦干手上的水,站到我身邊:"王嬸子,您既然問起,我就說清楚。我十八歲那年被人糟蹋了,家里怕名聲壞了,把我送到一百多里外的張家村嫁人。我嫁的那兩個男人,都知道我的過去,可他們依然待我好,我又怎會害他們?"她說這話時,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我看到一些目光開始動搖。
我抓住香蘭的手,大聲說道:"我常富貴五年前死了老婆,帶著一個八歲的女兒,村里哪家不嫌棄?是香蘭不在乎我家窮、不在乎我有個拖油瓶,還把我閨女當親生的疼。這樣的女人,你們說是掃把星?"
回想起我和香蘭相識的經過,就在去年春天,我的閨女小丫病了,發高燒不退。當時我在地里干活,香蘭路過看見了,二話不說把小丫背到鎮醫院,還墊付了醫藥費。后來我去她家道謝,看見她住的那間破舊的屋子,地上擺著兩個小靈位,卻格外干凈整潔。
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想法。這個女人,眼里有光,心地善良,經歷了那么多不幸卻沒有變得苦毒。
"還有件事,大家不知道。"我繼續說道,"去年夏天那場山洪,李大河一家被困在河對岸,是香蘭冒險送了糧食和藥過去。我問她為啥冒這險,她說,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家老小遭罪。"
人群中的李大河老兩口低下了頭。他兒媳婦張了張嘴,卻最終沒說出話來。
王嬸子見風向不對,還想說什么,這時從村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自行車鈴聲。大家回頭一看,是我閨女小丫放學回來了。她看到院子里這么多人,愣了一下,然后徑直走到香蘭身邊,甜甜地叫了聲:"香蘭媽。"
香蘭眼中泛起淚光,蹲下身整理小丫的衣領:"餓了吧?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茄子。"
小丫點點頭,又看向我:"爸,我今天考試得了滿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剛想說話,卻見小丫從書包里掏出一張試卷,遞給香蘭:"香蘭媽,這是因為你教我的方法,我才考得好。"
香蘭接過試卷,眼中的淚水終于落下。我知道,在我們決定結婚前,她每晚都教小丫學習,比親媽還上心。
院子里的人群悄然散去,只有王嬸子臨走時哼了一聲:"好自為之吧!"
夕陽下,我、香蘭和小丫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晚飯。香蘭給我和小丫夾菜,眼里滿是柔情。她說:"富貴,我答應你,這輩子一定好好的,不會讓你和小丫受委屈。"
我握住她的手:"我不信什么克夫命,我只信你這個人。咱們好好過日子,余生漫長,歲月靜好。"
窗外,夏風輕拂,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我知道,村里人的閑言碎語還會繼續,但那又如何?真正的愛情和家庭,不是靠別人的嘴定義的。香蘭的眼睛里,有我想要的余生。
那天晚上,月光如水。香蘭在小丫睡著后,輕聲對我說:"富貴,謝謝你信任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摸了摸她的手,笑道:"傻瓜,家人之間,何須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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