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一篇文章的開頭，一本書的第一篇文章，往往至關重要。
開卷之作，往往代表了作者的喜好、作品的好壞。
1925年，徐志摩整理出版詩集《志摩的詩》。
哪一首詩作為第一首呢？
在幾經思考之后，他選擇了《雪花的快樂》。
雪花的快樂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瀟灑，
我一定認清我的方向——
飛揚，飛揚，飛揚——
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悵——
飛揚，飛揚，飛揚——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地飛舞，
認明了那清幽的住處，
等著她來花園里探望——
飛揚，飛揚，飛揚——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時我憑借我的身輕，
盈盈地，沾住了她的衣襟，
貼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這個她，指的是陸小曼。
《雪花的快樂》是徐志摩寫給陸小曼的情詩。
1924年春天，徐志摩遇到了陸小曼。
陸小曼美麗、浪漫、純粹又天真，吸引著徐志摩的目光。
仿佛靈魂中的火山爆發， 兩人墜入了愛河。
這一年的12月30日，看著窗外飄飛的大雪，想著戀人美麗的容顏。
徐志摩心中蕩起少見的溫柔。
他提筆寫下了這首《雪花的快樂》。
雪花的快樂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瀟灑，
我一定認清我的方向——
飛揚，飛揚，飛揚——
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悵——
飛揚，飛揚，飛揚——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地飛舞，
認明了那清幽的住處，
等著她來花園里探望——
飛揚，飛揚，飛揚——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時我憑借我的身輕，
盈盈地，沾住了她的衣襟，
貼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詩人朱湘評價：《雪花的快樂》是徐志摩詩最好的一首。
學者方銘說：此詩最能體現徐志摩瀟灑、飄逸、自由的個性與風格。
《雪花的快樂》好在哪里呢？
徐志摩是新月派詩人。
聞一多在《詩的格律》中提出了著名的“三美”主張，即“音樂美（音節）、繪畫美（辭藻）、建筑美（節的勻稱和句的均齊） ”。
《雪花的快樂》正是三美的典型化身。
音樂美
全詩四節，每節五行，錯落有致，讀起來，猶如歌唱一般。
如果配上樂曲，唱出來，也是一首美麗的歌曲。
繪畫美
雪花本就是溫柔、輕盈的，高明的詩人將更多溫柔的詞語送給了雪。
翩翩的雪花，瀟灑地飄揚，娟娟的飛舞，盈盈地落下。
清新精致的詞句，貼切又浪漫。
建筑美
詩敘述了雪花的旅程，共五小節。
每一小節內容不一樣，詩節卻是一樣的。
詩節與詩行十分均齊，每個詩行基本三頓，每個詩節的三四行都退后一格。
從視覺上看，錯落整齊。
毋庸置疑，徐志摩，就是那朵雪花。
他瀟灑飛揚，想要尋找鐘愛之地落腳。
路過冷寞的幽谷、凄清的山麓，他固執地尋找著她的方向。
終于，它來到花園里，看到一位散發著朱砂梅清香的姑娘。
它認準了，這是所愛的方向。
于是盈盈地落在了她的衣襟，貼近他柔波似的心胸。
《雪花的快樂》如童話般純美，收到一片贊譽，可徐志摩和陸小曼的愛情，卻詬病無數。
徐志摩愛上了陸小曼，是那么熾熱和濃烈。
可是，陸小曼早已結婚。
三年前，陸小曼嫁給軍官王賡，他們的婚禮成為一時之景。
一對金童玉女，羨煞旁人。
陸小曼是一朵熱烈的玫瑰，她喜歡自由、喜歡宴會，喜歡和朋友們盡情的跳舞玩耍。
王賡一心撲在工作上，有時長時間出差在外，根本沒時間也沒興趣陪妻子。
他拜托朋友徐志摩多陪陪陸小曼。
熱愛詩歌戲劇、天性熱情的徐志摩與陸小曼很是投緣。
兩人越走越近， 愛情，在時間中醞釀。
徐志摩和陸小曼墜入了愛河。
此時，陸小曼才懂得何為愛情，何為幸福。
陸小曼后來坦言：
癡長十幾年，性靈卻如稚童一般，婚后一年多才稍懂人事，明白兩性結合不可以隨便聽憑別人安排，在性情與思想上不能相謀而勉強結合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一件事。
愛情的歸宿，是婚姻。
徐志摩和陸小曼想要結婚，可困難重重。
老師梁啟超不看好。
徐志摩、王賡都是梁啟超的弟子。
一個弟子愛上另一個弟子的妻子，梁啟超鬧心， 寫信勸徐志摩：不要以他人之苦痛，易自己之快樂。
是呀，愛上陸小曼，置朋友王賡于何地呢？
何況他們的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
徐志摩父親更是旗幟鮮明的反對，他甚至提出：如果張幼儀同意他們結婚，那么他不再反對。
張幼儀表態不反對，父親也不再固執了。
彼時徐志摩在社會上的形象也大為受損。
梁實秋回憶，暨南大學當年不肯聘用徐志摩，就是因為該校校長認為“此人品行不端”。
反對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徐志摩不改初衷。
徐志摩對小曼說：“讓這偉大的靈魂的結合毀滅一切的阻礙，創造一切的價值，往前走吧，再也不必遲疑。”
陸小曼也決絕，面對丈夫王賡的挽留，她沒有留戀，堅持離了婚。
1926年10月3日，徐志摩和陸小曼在北京北海公園舉行了婚禮。
徐志摩的父母沒有來。
即使百般不愿意，梁啟超還是來了，他是證婚人。
在婚禮上，梁啟超發表了“絕無僅有”的證婚詞：祝你們這是最后一次結婚。
據說，王賡也送來了賀禮。
上海的一家報紙曾如此評論：王賡讓妻，氣度非凡；志摩娶婦，文德安在？
徐志摩和陸小曼的愛情，在當事人看來，熱烈無比，堅不可摧。
可是，在父母師長、社會看來，他們的婚姻始終是不體面的。
即使他們的愛情，有美麗的詩歌包裹，依然無法阻止源源不斷的非議。
《雪花的快樂》被收錄于多所學校的《大學語文》教科書。
詩無疑是動人的。
可是，每當提起詩，就必會提到徐志摩和陸小曼的愛戀。
近100年前的愛情，在現代人看來，依然遭人非議。
有的家長嘀咕：真怕帶壞了孩子。
生而為人，誰都想像徐志摩一樣，體驗一場熱烈的愛戀。
可為人父母，心思簡單， 只希望孩子按部就班，找一個合適的人，平安喜樂度過余生。
而并非像徐志摩般，體驗了熱情似火的愛情，做出離經叛道的舉動，父母師長不理解，社會上有爭議。
也許孩子更想體驗熾熱的愛情，而父母只想你平安順遂。
詩友們，歲月悠悠，如果你是徐志摩，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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