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來我家商店買東西從不付錢，我冷笑說出三句話，他們再不敢來

七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化。

我坐在商店門口的藤椅上，手里搖著蒲扇，看著街對面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卷起來。店里的風(fēng)扇呼呼地轉(zhuǎn)著，把熱風(fēng)吹得到處都是，也沒什么用。

這個商店是我和老伴開了十幾年的。六十八平米，賣些煙酒糖茶、油鹽醬醋，街坊鄰居照顧，生意不咸不淡，夠過日子。

下午兩點(diǎn)多，最熱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見幾個人走過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親家。

打頭的是小燕她婆婆，后面跟著她大姑子、小姑子，還有兩個半大孩子。五個人，浩浩蕩蕩的，跟趕集似的。

我把蒲扇放下，站起來。

“哎呀，老周在家呢？”親家母笑呵呵地走進(jìn)來，看也不看我，徑直往貨架那邊走，“這天熱死了，來買點(diǎn)東西。”

買點(diǎn)東西。這話我聽了不下二十遍了，每次都說來買東西，每次都沒掏過錢。

大姑子進(jìn)了門就奔著飲料區(qū)去了，拿起一瓶冰紅茶，擰開就喝。小姑子在零食架子前轉(zhuǎn)悠，往籃子里扔薯片、餅干、辣條。兩個孩子在玩具區(qū)翻來翻去，塑料槍扔在地上，踩得嘎吱響。

“這個西瓜不錯啊。”親家母拍拍柜臺上的西瓜，“給俺們切了吧，路上吃。”

我沒動。

老伴從里屋出來，看見這陣勢，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jǐn)D出笑來：“來了啊，坐，坐。”

“不坐了不坐了，買點(diǎn)東西就走。”親家母擺擺手，“這天熱得，家里啥也沒有，正好路過這兒，順便買點(diǎn)。”

順便。從城東到城西，橫穿整個城市，順便。

老伴看看我，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忍忍吧，閨女在人家手里過日子。

我咽了口氣，拿起刀，把西瓜切了。

五個人在店里待了二十多分鐘，走的時候，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冰紅茶、礦泉水、雪糕、薯片、餅干、火腿腸、兩包煙、一瓶白酒，還有那個切好的西瓜。

我站柜臺里，看著他們往外走。

親家母走到門口，回頭沖我笑笑：“老周，記賬上啊，回頭一起算。”

回頭。回了多少回頭了，一分錢沒見著。

我嗯了一聲。

他們走了，店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風(fēng)扇還在呼呼地轉(zhuǎn)，吹著滿地的腳印和扔得到處的包裝紙。兩個孩子拆了零食，包裝袋扔在地上，飲料灑了，黏糊糊的。

老伴拿著拖把過來拖地，嘆了口氣。

“算了。”我說。

“算了算了，你就會說算了。”老伴把拖把往地上一頓，“這是第幾回了？上個月來三回，一回沒給錢。上上個月來兩回，也沒給。去年一年，你算算，咱賠進(jìn)去多少？”

我沒吭聲。

“小燕在人家手里過日子，咱能怎么辦？”老伴又說，聲音低下去，“鬧翻了，她回去怎么過？”

是啊，閨女在人家手里。

小燕嫁過去三年了。女婿人還行，老實(shí)，就是聽他媽的。親家母是個厲害角色，街坊都知道，嘴上抹蜜，心里算盤打得精。小燕每次回來，都報喜不報憂，但我看得出來，她過得不容易。

為這個，我跟老伴商量過，能忍就忍。不就是點(diǎn)東西嗎？破財(cái)消災(zāi)。

可這話說了三年，忍了三年，他們越來越過分。

以前還裝裝樣子，挑點(diǎn)便宜的拿。現(xiàn)在倒好，進(jìn)門直奔貴的去。中華煙，五糧液，進(jìn)口巧克力，專挑貴的拿。今天那兩包煙，一條就兩百多，兩瓶酒，三百多，加上那些零碎，小一千了。

一千塊。我得賣多少瓶水、多少包鹽才能掙回來？

晚上關(guān)門的時候，我跟老伴說：“明天我去銀行，把店里的監(jiān)控裝一下。”

老伴愣了：“裝監(jiān)控干嘛？”

“不干嘛。”我說，“留個底。”

八月初，親家又來了。

這回人更多，七個。親家母、親家公、大姑子兩口子、小姑子兩口子，還帶個孩子。

進(jìn)門的時候，親家母笑得更燦爛了：“老周，給你帶生意來了，今天人多，得多買點(diǎn)。”

我看著監(jiān)控屏幕，那上面紅點(diǎn)亮著，清清楚楚。

這回他們不客氣了，進(jìn)門就散開，各自往貨架走。親家公直接去拿酒，兩瓶五糧液，一瓶茅臺。大姑子往購物袋里裝牛肉干、魷魚絲，都是貴的那種。小姑子拿化妝品，我店里就進(jìn)了幾樣，全讓她拿走了。

孩子在冰柜前，一盒一盒拿冰淇淋，拿了五六盒，往地上一放，又去拿別的。

老伴站柜臺里，臉色發(fā)白，手攥著抹布，攥得指節(jié)都白了。

我拍拍她，走過去。

“親家母。”我喊了一聲。

她正往袋子里裝紅棗，聽見我喊，抬起頭：“咋了？”

“今天這些東西，你打算怎么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周你這話說的，還能怎么算，記賬唄，回頭一起算。”

“回頭是哪天？”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姑子停下拿東西的手，扭頭看我。小姑子也看過來。店里一下子安靜了。

“我說親家，”親家公放下酒瓶子，走過來，“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這話什么意思，你們心里清楚。”我說，“三年了，你們來我店里買東西，沒付過一分錢。”

“你——”

“你先別急。”我打斷他，“我話還沒說完。”

我走到柜臺后面，把監(jiān)控屏幕轉(zhuǎn)過來對著他們。

“這是今天的監(jiān)控，從你們進(jìn)門到現(xiàn)在，拿了什么東西，拿了多少，清清楚楚。”我說，“往前翻，去年一年，前年一年，都有。你們哪回來，哪回沒給錢，全在這兒。”

他們盯著屏幕，臉色變了。

“第一句話，”我說，“這些監(jiān)控，我明天就送到派出所。你們?nèi)暝谖疫@兒拿走的東西，加起來多少錢，我算過，三萬多。按市場價算，四萬往上。夠判幾年，你們自己琢磨。”

親家母的臉白了。

“第二句話，”我說，“這些東西，我不要了。但明天開始，小燕搬回娘家住。離婚手續(xù)，我?guī)退k。你們家的日子，她不過了。”

“別——”親家母脫口而出。

“第三句話，”我看著他們，一個字一個字說，“從今往后，你們誰敢再踏進(jìn)我這個店一步，我就把這些監(jiān)控發(fā)到你們單位、發(fā)到你們街坊群里、發(fā)到你們親戚朋友手機(jī)上。讓大家都看看，你們一家人是什么德性。”

店里靜得能聽見風(fēng)扇轉(zhuǎn)動的聲音。

親家公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那瓶茅臺。大姑子小姑子低著頭，不敢看我。兩個孩子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往這邊瞅。

親家母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東西放下，走。”我說。

他們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去。酒，零食，化妝品，冰淇淋，放回原來的地方。親家公把茅臺擱在柜臺上的時候，手有點(diǎn)抖。

放完了，七個人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走吧。”我說。

他們走了。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七月的太陽還是那么毒，曬得地上冒熱氣。梧桐樹上，知了叫得震天響。

老伴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你真要讓他們離婚？”她問。

我沒說話。

“小燕那邊……”

“我跟小燕說好了。”我說，“她早就不想過了。”

老伴愣了。

“這三年，她在那邊過的什么日子，你沒看見，我看見了。”我說，“回回身上帶傷，問就是磕的碰的。上個月她回來，手腕上青紫了一圈，我問她，她不說話，就哭。”

老伴的眼圈紅了。

“我忍這三年，不是因?yàn)榕滤麄儭！蔽艺f，“是因?yàn)樾⊙嘧约簺]下定決心。現(xiàn)在她下定了，我還忍什么？”

老伴低著頭，肩膀抖著。

我伸手摟住她。

“行了，別哭了。往后咱閨女回來了，咱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八月底，小燕離了婚，搬回來住了。

那天晚上，老伴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小燕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雞蛋湯。小燕坐在桌邊，吃著吃著，眼淚掉下來了。

“媽，爸，對不起，讓你們操心了。”

老伴抱著她哭。

我在旁邊坐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回來就好。”我說，“以后咱家店里缺人手，你正好來幫忙。爸教你算賬，教你對賬，以后這店，遲早是你的。”

小燕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我。

“爸……”

“行了，吃飯吃飯。”我夾了塊排骨放她碗里，“多吃點(diǎn)，瘦成什么樣了。”

窗外的晚霞燒得正紅，透過玻璃窗照進(jìn)來，照在一桌子菜上，照在小燕臉上，暖洋洋的。

九月的時候，親家公來過一回。

站在門口，不敢進(jìn)來，隔著玻璃門往里看。

我正在柜臺后面理貨，抬頭看見他，沒理。

他站了一會兒，走了。

后來聽街坊說，他們家最近不太平。兒媳婦離了婚，兒子天天喝酒鬧事，兩口子成天吵架，街坊鄰居都知道了。還有人把那些事傳出去了，他們家的人出門都抬不起頭。

老伴問我：“是不是你傳的？”

我說不是。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其實(shí)真不是我。但我猜是誰，我心里有數(shù)。

那天那七個人里，總有那么一兩個，心里憋不住話的。

十月底，小燕已經(jīng)能獨(dú)當(dāng)一面了。算賬對賬進(jìn)貨，樣樣比我利索。有時候我出去辦事，店里就交給她，回來的時候，賬目清清楚楚，一樣不差。

那天傍晚，我坐在門口的藤椅上，看著街對面的梧桐樹。葉子黃了，風(fēng)一吹，嘩啦啦往下落。

小燕端了杯茶出來，遞給我。

“爸，喝茶。”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爸。”她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

“嗯？”

“謝謝你。”

我看著遠(yuǎn)處的晚霞，沒說話。

“那三句話，我想了好幾個月。”她說，“要不是那三句話，我可能還在那個坑里爬不出來。”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眼睛還是小時候那樣，亮晶晶的。

“傻孩子。”我說，“跟爸說什么謝謝。”

她笑了。

風(fēng)把梧桐葉吹過來，有一片落在我腳邊。我撿起來看了看，黃的，葉脈清清楚楚，像一張地圖。

“今年冬天，咱店里進(jìn)點(diǎn)年貨吧。”我說，“過年的時候，咱一家三口好好過。”

“好。”她說。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金色。遠(yuǎn)處的樓頂上，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退。有鴿子從天上飛過，鴿哨聲嗡嗡的，由遠(yuǎn)及近，又漸漸遠(yuǎn)去。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正好。

注：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素材來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