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格勃檔案員往事

蘇聯特工米特羅欣，很多人并不知道，但既然是特工，尤其還是克格勃，那他的一生就注定不會平凡。哪怕他只是一個檔案管理員。

米特羅欣生于1922年，當過兵，后來進入克格勃。但他的工作不是那種端著槍搞暗殺的特工，而是一名檔案管理員。每天坐在檔案室里整理文件，歸類存檔，喝喝茶，看看報，聽起來是不是很無聊?但正是這個無聊的崗位，讓他成了克格勃歷史上最大的叛徒。

從1972年開始，米特羅欣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把克格勃的絕密檔案抄下來，帶出去，他每天下班把幾頁紙塞進鞋底，塞進褲腰，帶回家。30年時間，足足抄6大箱，25000頁。

這些檔案記錄了克格勃從1917年到1980年代的全部對外情報活動，哪些人在為蘇聯工作?哪些國家被滲透成了篩子?哪些暗殺行動是怎么策劃的?哪些所謂意外其實是人為的，全在里頭。

1992年蘇聯解體，米特羅欣帶著這六箱檔案逃到了英國。英國軍情六處如獲至寶，專門派了一個歷史學家幫他整理，翻譯出版。

1999年，米特羅欣檔案第一卷問世，全世界一片嘩然。

挑幾個最炸裂的爆料，感受一下這些檔案的份量：

第一件關于刺殺教皇。1981年，教皇約翰保羅二世遇刺，兇手是一個土耳其人，叫阿賈。西方媒體一直懷疑是蘇聯干的，但沒證據。米特羅欣的檔案里清清楚楚寫著：克格勃策劃了這次刺殺，因為教皇是波蘭人，支持波蘭的團結工會，而團結工會是蘇聯的眼中釘。克格勃找了阿賈，給了槍，安排了行動，雖然沒成功，但意圖是真的。

第二件關于美國國務院的間諜窩案。檔案顯示從30年代到80年代，美國國務院里有幾十個蘇聯間諜，有些人身居高位，有些人默默無聞，但都在給蘇聯送情報。最有名的一個叫阿爾杰希斯，曾經是羅斯福總統的顧問，后來被揭發是間諜，但一直否認。米特羅欣的檔案證實：他就是！

第三件關于原子彈情報。都知道蘇聯第一顆原子彈偷了美國的情報，但到底偷了多少，檔案顯示：全部。蘇聯在美國的曼哈頓計劃里安插了十幾個間諜，把核武器的圖紙，數據，實驗報告源源不斷送回莫斯科。斯大林看了報告之后對蘇聯科學家說，不用自己搞了，照著做就行。

第四件關于干臟活的部門，克格勃有一個專門的部門叫特別行動處，負責搞暗殺，綁架，破壞。檔案里記錄了上百起行動，有的是成功的，比如在慕尼黑干掉烏克蘭流亡組織的頭目；有的是失敗的，比如在倫敦用毒傘刺殺保加利亞異見分子，結果只傷了人，沒殺死。這些行動過去幾十年一直被否認，現在白紙黑字抵賴不了。

那么米特羅欣是怎么做到的?這本身就是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他工作的檔案室在克格勃總部大樓里，戒備森嚴，每天進出都要搜身，不可能帶東西出來。但米特羅欣發現了一個漏洞，中午休息的時候，他可以偷偷溜進檔案室，把文件拿出來，躲在一個角落里抄。抄的時候不能用復印機，因為復印機有登記，他只能用筆和紙一個字一個字的抄。抄完之后，把原件放回去，把抄件塞進褲襠里。下班的時候褲襠鼓鼓囊囊，但沒人敢搜那，克格勃也是人，也要臉。

就這么干了30年，他抄了25000頁，每一頁都是手寫的，這是什么概念?相當于抄了十幾本長篇小說，這需要多大的毅力!需要多大的勇氣!一旦被發現就是槍斃，全家連坐，但他還是干了，為什么?米特羅欣后來接受采訪時說，他一開始是忠于蘇聯的，但看到克格勃干的那些事越來越惡心。暗殺，滲透，欺騙，控制。他覺得這是犯罪。他說，我想讓世界知道真相。

1992年，蘇聯剛解體，邊境一片混亂。米特羅欣帶著6箱檔案開車到了拉脫維亞。他在拉脫維亞找到了英國大使館，說，我是克格勃的人，我有重要情報。英國人半信半疑讓他進來。他把箱子打開，英國人一看，眼睛都直了。當天晚上，他就被秘密送往英國。

檔案公開之后，后果是災難性的。首先，潛伏在世界各國的蘇聯間諜被成批揪出來。有些人是幾十年前安插的，已經混到了高層，有些人已經退休，開始安享晚年，但檔案里清清楚楚記著他們的代號，接頭方式，報酬金額。英美法等幾十個國家的情報機構拿著檔案一個個抓人。

其次，很多過去被當成意外的事件被重新調查。比如1965年保加利亞一個作家在倫敦被雨傘尖刺了一下，幾天后死了，當時認為是心臟病，檔案顯示那是克格勃的毒傘行動，雨傘尖上有蓖麻毒素，刺一下就能要人命。

再次，蘇聯的聲譽遭受毀滅性打擊，那些被滲透的國家憤怒到了極點，尤其是東歐國家，發現自己當年所謂的兄弟黨其實一直在被克格勃監控收買控制。這種憤怒持續至今。

當然，米特羅欣的檔案也不是沒有爭議。質疑者說：第一，這些都是他一個人抄的，沒有原件對照，怎么知道是真的？第二，他在克格勃干了30年，最后才叛逃，動機可疑；第三，英國軍情六處幫他整理出版，會不會做了手腳?會不會故意抹黑蘇聯？

支持者說：第一，檔案里的很多信息后來被其他渠道證實了，比如刺殺教皇的事，意大利后來調查出了更多證據，比如美國國務院的間諜跟解密的其他檔案對得上；第二，米特羅欣沒有理由造假，他叛逃的時候蘇聯已經解體，沒必要再編故事；第三，英國軍情六處確實有動機，但檔案內容涉及太多國家，如果是假的，早被人揭穿。

目前學術界的主流看法是，米特羅欣的檔案基本可信，但不排除個別細節有出入，畢竟他是一個人抄的，抄錯幾個字也正常。

米特羅欣逃到英國之后，一直隱姓埋名生活。英國政府給了他一個新身份，一套房子，一筆養老金。他很少公開露面，偶爾接受采訪也是戴著面具。

2004年他去世了，活了82歲。死前他說了一句話：“我做了一輩子檔案管理員，最后這十幾年才是真正活著的......”

這句話讓人唏噓，他活了82年，前60年活在謊言里，后20年活在真相里。他用30年的時間偷出那些檔案，就是為了讓自己，也讓世界看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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