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人在巴塞羅那出差。
也終于把記日記這個事,堅持了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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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有開始記日記的想法, 也斷斷續續記過一些,但是沒有堅持下來。而現在, 真正讓我開始重新思考日記的,是兩個人。
一個是馬伯庸。
2024年的12月28日,他決定重新開始 寫日記。
他這種寫故事寫到起飛的人,其實完全可以說一句我腦子就是最好的硬盤,結果他選擇老老實實寫日記,理由也很簡單,因為記憶靠不住,時代太密集了。
另一個是羅振宇。
他從大年初六開始,每天開始錄視頻日記,面對鏡頭像跟朋友聊天一樣,把每天的思考和情緒說出來,留檔。那一刻你會很直接地意識到,有一些東西,如果當場不留下來,過兩天就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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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兩個,一個講故事講了半輩子,一個做內容做了半輩子,明明已經擁有了極強的即興表達能力,卻都在認真補這一課,補記錄的課。
我想說一個觀點。
就是AI時代,日記,就是你存在于這個世界的,真實的錨定。
我其實這兩天好好思考了一下,會發現,過去這三年,我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見了太多太多的人,有過太多太多的想法,但真正被留下來的,少得可憐。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聊天記錄,翻了一下朋友圈,翻了一下備忘錄,能找到的碎片寥寥無幾。
大部分的日子,就這么過去了,像水一樣流走了,連個水漬都沒留下。
你說我忙嗎?那可太忙了,忙到起飛。你說我每天都在產出內容嗎?是的,公眾號在寫,視頻在拍,直播在做,公司在開。我輸出了大量的東西,但其實非常坦誠的講,那些是給別人看的,是我認為,對別人有價值的內容。
我自己的呢?
我自己經歷的那些事,那些凌晨六點還在肝的夜晚,那些跟別人吵到面紅耳赤之后一個人坐在車里發呆的時刻,那些突然被某個讀者的留言擊中,有點淚目但忍住了的瞬間,這些東西,現在看來,哪里都沒有。
不是說它們不重要,是我覺得它們太日常了,不值得記。
但我現在覺得它錯了。
恰恰是那些你覺得太日常了的東西,才是你這輩子真正活過的證據。
我昨天下午從榮耀的發布會出來會酒店,走在巴塞羅那街頭,周日,滿大街的商店都關門了,因為西班牙周日休息,周日連商店都休息,街上很安靜,偶爾有人遛狗,有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曬太陽,隔壁就是巴薩的主場諾坎普球場,只不過正好在翻新。
然后頭頂飛過幾只鳥。
我跟朋友說:我靠,這大鳥還挺好看。
朋友說:那不叫大鳥,那TM是海鷗,我們離海不算很遠。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有一種久違的寧靜感。
遠離了AI、遠離的喧囂的寧靜感。
那種感受,不是任何一張照片、任何一段文字、任何一個AI生成的內容能給我的。
我沒有選擇那只海鷗在那一刻飛過,我沒有計劃好要在那個瞬間感受到什么,可那玩意兒,它就是在那一刻,撞上我了。
那一刻,我覺得我需要,把今天看到的和感受記錄下來,記下我這一天的生活。
我的記錄方法是學馬伯庸的,特別簡單。
就是效仿《越縵堂日記》體例:
細大必書,積玉碎金,一日不定幾例,一事一條,所讀何書,所見何人,所遇何事,皆日常直錄。以記事為要,議論次之。
用人話說就是多寫事實,一條一條的記錄,只記錄事實和感悟。
所以,具體怎么開始?
我知道到這一步可能有人開始覺得,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了,但我就是懶啊,每天寫日記也太麻煩了吧,我堅持不下去怎么辦?
說實話我也擔心自己堅持不下去。
所以我這兩天研究了一套對我來說門檻特別特別低的方案,而且還能鍛煉一下表達能力,是馬伯庸和羅振宇的結合體,目前感覺良好,成本極低,分享給大家。
核心原則就一條:
口述,不要寫。
很多人一聽到"寫日記"三個字,腦子里浮現的畫面就是坐在書桌前,打開一個本子或者文檔,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這個畫面本身就有巨大的心理壓力。
別這樣。
當你有任何想記的東西,你就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切到語音輸入,然后開始說。
不需要用任何所謂的AI產品,也不需要搞一些亂七八糟的復雜筆記,就手機備忘錄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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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堅持,才是最重要的。
打開備忘錄,就跟你跟朋友發語音一樣,想到什么說什么。"今天干了什么什么,見了誰誰誰,有個事兒讓我挺煩的……"就這種,兩三分鐘說完,語音就自動轉成文字了。
我現在用的語音輸入法是豆包輸入法,目前試下來語音識別是最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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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廣告,但這確實是為數不多的,能把Pocket 3、FOMO、Gemini這種詞給識別準確的語音輸入法。
一定要去說,不要寫。
口述和打字,在日記這件事上,有本質的區別。
我打了太多字了,所以有件事我非常的清楚,在你真正去打字的時候,你不只是在記錄你的想法,你同時也在編輯你的想法。
你打了一句話,覺得不太通順,刪掉重寫。
你想表達一種感受,但打出來之后覺得太矯情了,改成一個更克制的版本,比如你本來想寫"今天那個煞筆真的把我氣死了",但打到一半覺得這樣寫好像太情緒化了,于是改成"今天跟XX溝通的時候有一些摩擦"。
打字的時候,你的大腦里有一個編輯在實時工作,它會幫你潤色、修剪、美化、克制。
這個編輯在你寫公眾號或者寫很多對外的內容的的時候很有用,但在你寫日記的時候,它是你最大的敵人。
而當你按住語音鍵開始說話的時候,你來不及編輯,話已經出口了,你不可能像打字一樣刪掉重來,你只能往前說。
而且說話的速度比打字快得多,也能大大的減少你的時間,同時,還能鍛煉你的語言表達能力,說話這個事,我們很多人其實都做的不好。
我現在的習慣是,白天如果方便的話,我會隨時隨地打開備忘錄大小記,就記錄一下當下的事實和感受,晚上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打開備忘錄,再按住語音鍵,補一下今天沒來得及記得,再隨便說幾句,最多三五分鐘就說完了。
而且有時候,你會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你本來覺得今天沒什么好說的,但你一開口,說著說著就停不下來了。
日記這件事,我其實覺得最大的敵人就是儀式感,你一旦給它加上儀式感那我覺得它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當然,也有很多人會問,我要不要用那些AI潤色的方式再去優化一下我的日記。
我的推薦是,不要。
日記的價值不在于文字的質量,在于文字的真實。
你那些不通順的、有語病的、前后矛盾的、甚至有錯別字的記錄,才是你最真實的狀態。它們就像錄音,不會被修改過的錄音,幾十年后再回放,你依然能聽到當時的心跳。
但如果你讓AI幫你美化了,那就不是錄音了,是翻唱,調是準的,音色是好的,但已經不是你的聲音了。
當然,只剔除一下嗯嗯啊啊的那種純粹的口癖,我覺得是OK的。
AI有另一個正確的用法我覺得特別好,就是回顧。
你可以把你這一周或者一個月的日記丟給Claude,讓它幫你做一個月度回顧。它會幫你發現一些你自己沒意識到的規律,比如你每周三情緒最低落,比如你一提到某個項目就會焦慮,比如你其實這個月做了很多事但一直覺得自己什么都沒做。
這種用法就會很好,因為AI在這里扮演的角色就不是去幫你潤色內容了,而是幫你讀和總結,幫你從那些雜亂的記錄里找到線索。
但前提是,原始材料必須是你自己的。
如果連原始材料都是AI寫的,那AI幫你做回顧就成了AI在讀自己寫的東西,整個鏈條里根本沒有你了。
最后,我還是想說一下。
AI時代記日記的意義。
在AI時代,日記可能不只是一個好習慣的問題了。
它正在變成一種必需品,而且是那種你越晚意識到,代價越大的必需品。
羅振宇在他那條視頻日記里提到了一句話,是作家劉恒寫的。
"在人工智能可以取代幾乎所有人類的表達之后,唯一幸存的便是人類個體對自己生命的獨特表達。"
我做了三年AI內容,我可能比絕大多數人都更清楚AI能做什么。
我用AI寫過策略方案,做過數據分析,搞過視頻腳本,建過自動化流程,甚至連公司內部的各種SOP都基于各種各樣的skills搭建的。
AI太強了,強到什么程度呢?強到有時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寫出來的一段話里面,哪些是我真正想說的,哪些是被AI的思路帶著跑的。
這個感覺一開始很微妙,后來越來越明顯。
有一次我跟Claude聊一個選題的角度,它給的那個角度我覺得特別好,確實是我之前沒有想過的,我就用了,最后那篇稿子,數據確實還不錯,大家哐哐點贊。
可,后面細細想來,那篇文章里面,還有有多少是"我"呢?
或者說,“我”和“你”,到底代指的又是什么?你有憑什么覺得,你是“你”呢?
后面想了想,答案其實特別簡單。
因為你記得。
你記得你的名字,你的經歷,你的喜好,你愛過的人,你犯過的錯。這些記憶串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連貫的故事,這個故事就是"你"。
而現在,當AI可以幫你寫文章、幫你想觀點、幫你做決策、幫你分析情緒的時候,什么東西是真正屬于“你”的?
你的觀點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AI幫你整理的?你的文風是你自己的,還是AI幫你潤色出來的?你的審美是你自己培養的,還是算法投喂出來的?
你仔細想想,會發現這些問題越來越難回答了。
你的觀點?AI能輸出比你更全面的。
你的知識?AI碾壓你。
你的表達能力?AI可以模仿你的風格,而且越來越像。
你的審美?AI可以分析你的偏好然后反向投喂給你喜歡的東西,導致現在很多人的審美都在被信息繭房和算法塑造。
那在這個一切都可以被生成的時代,你作為一個人,還剩什么?
人會迷失的。
所以,我覺得,需要找到在這個真實世界的錨定,而這個錨定,最好的方式,就是記日記。
未經記錄的生活,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未曾發生的生活。
一千年前日本有個宮女叫清少納言,寫了一本《枕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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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現在的標準看,它就是一個日記本。里面寫的全是雞毛蒜皮,什么"夏天的夜晚最好"、"讓人討厭的事情是什么什么"、"這個人今天穿的衣服顏色真好看"。
就這些東西。
一千年后,這本日記成了日本文學史上最偉大的作品之一。你透過那些瑣碎的文字,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活在一千年前的真實的人。
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什么東西讓她覺得美,什么東西讓她煩躁。
人的自我從來不是一個固定的實體,而是一個不斷被講述出來的故事。
你之所以覺得"我是我",不是因為你的身體沒換,其實是因為你能把昨天的自己、十年前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串成一個連貫的敘事。
人的記憶,其實極度的不可靠,這塊有太多的證據和研究來體現了。
而日記提供了一個錨點,它是你在當時當刻留下的證詞,不會隨著后來的記憶重構而漂移。
而且人的大腦,跟大模型一樣,其實有個東西非常有趣,叫做壓縮算法。
亨利柏格森,一個法國哲學家,1927年拿了諾貝爾文學獎,很有意思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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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區分了兩種時間,一種叫鐘表時間(temps),均勻、等速、無差別地流逝,另一種是綿延(durée),是我們真正活在其中的、有濃度差異的主觀時間。
隨著年齡增長,我們被慣性裹挾,日子越來越同質化,大腦就會啟動壓縮,把重復的日子壓成一條,把沒什么特別的周末直接丟棄。于是一年過完,回頭一看,空空蕩蕩,又一年就這么過去了。
而小時候,總會被記得,因為那時候,我們還小,還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我覺得日記就能非常好的對抗這個壓縮,當你每天記錄的時候,你就會被迫去注意今天和昨天的不同,被迫從同質化的流水線上找出這一天的獨特紋理。
而這些被記錄下來的真實的經理和感悟,能幫你,在這個AI時代,找到你生而為人的,最真實的錨定。
所以從今天開始記日記吧。
把你今天吃了什么、見了誰、被什么事情觸動了、有什么念頭冒出來了,都說出來。
說給你自己聽。
說給十年后的你聽。
說給這個很快就要被AI填滿的世界聽。
在2026年的這一天,這里曾經站過一個真實的人,他有過一些微不足道的煩惱,有過一些說不清楚的感動,有過一些也許到死都沒想明白的困惑。
但他活過。
并且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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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卡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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