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何剛強教授的“做好中國人，學好外國語，講好中國故事”的英譯

首先聲明，何剛強教授是我十分尊重的外語界前輩，本文只是就其一個英語翻譯進行討論，并不是質(zhì)疑何教授的外語能力。

復旦大學外國語學院何剛強教授在一則視頻中表示，有個外國語學院的院長發(fā)短信問他“做好中國人，學好外國語，講好中國故事”(那個提問的人所在學院的口號)的英文怎么說，該院長說讓AI翻譯了，感覺不能用，因此問何教授。

(何剛強教授)

何教授說，他動了點腦子，考慮半天，把這個口號翻譯成To be a fluent bilingual and a trusted Chinese storyteller.

何教授認為，“做好中國人”就是有素質(zhì)、有教養(yǎng)、值得信賴，“講好外國語”就是寫的、講的外國語，外國人能接受。何教授的分析筆者完全贊成。不過何教授并沒有說什么是“講好中國故事”。我也同意何教授說的靠AI很多時候靠不住的說法。

但仔細分析何教授的To be a fluent bilingual and a trusted Chinese storyteller這個英文表達，雖然在簡潔上有些許優(yōu)勢，但在準確傳達原意和避免潛在誤解方面，顯得不夠嚴謹了，或者說存在較嚴重問題。

何教授的這個表達，對內(nèi)來說是高分選項，但英語口號顯然主要是讓英語世界的人來看的，如果是對外的話，何教授的這個表達可以說是一個失敗的表達。

1. 語法問題

a Chinese storyteller意為a storyteller who is Chinese，是說一個中國籍(華裔)講故事的人，而不是講中國故事的人。一個美國人或英國人腦海中浮現(xiàn)的畫面可能是：一個中國人在那里講《一千零一夜》或者講他自己的童年往事。身份是 Chinese，但故事的內(nèi)容是不確定的。

2. 語用問題

1) 在西方語境中，如果在正式、嚴肅的場合(如學術(shù)交流或新聞報道)自稱 “storyteller”，確實容易產(chǎn)生兩種微妙的偏見：

a. 宣傳色彩(propaganda)：聽起來像是帶有預設(shè)目的的“宣傳員”，在刻意編織某種敘事。

b. 非正式感 (Folk/Children)： 這個詞有時會讓人聯(lián)想到給孩子講童話的人，或者帶有“虛構(gòu)”的成分，減弱了現(xiàn)實的厚重感。

2) trusted在這種語境下使用會產(chǎn)生邏輯上的違和感(The Self-Proclamation Trap)，因為“信任”一般是別人給的評價，是在實踐中通過行為和結(jié)果贏得的外部評價，而不是自己貼的標簽。如果一個人說 “I am a trusted storyteller”，聽起來已經(jīng)進入了他人評價的范疇。使用trusted到底是誰trust呢，是中國官方，中國受眾，還是英語世界受眾？在西方媒體和政論語境中，如果你在“講國家故事”時用到 trusted，讀者很容易聯(lián)想到“Trusted agent”(受信任的代理人)或”“Official spokesperson”(官方發(fā)言人)。這會給你的身份貼上一種“任務驅(qū)動”的標簽，而不是“專業(yè)能力”或“客觀”的標簽。

3. 如何翻譯才更好

如果這個口號的英語譯文是為了讓外國人看，那這個口號本身就要降低防御感，使英語受眾更容易接受。

我也像何教授那樣經(jīng)過了反復思考，把“做好中國人，學好外國語，講好中國故事”翻譯成Grounded in Chinese culture, proficient in foreign languages, and sharing China’s stories with the world.

1) 這里用grounded in Chinese culture是一個自我要求，表達自我扎根和自我認同，而不是外部評價。暗示“做好”的深層內(nèi)涵，即對文化和價值觀的認同和傳承，避免了任何可能被誤解為民族主義或排他性的詞匯。

2) proficient in foreign languages非常清晰明確地表達了能力目標，沒有歧義。

3) sharing China’s stories with the world。sharing表達的是一種行為和意愿，是“把故事講好”的動作，而不是“我已經(jīng)獲得信任”的評價；China’s stories明確無誤地表達了講述的對象是“中國的故事”，而不是“一個中國籍的人講故事”；

with the world進一步強調(diào)了傳播的廣度。

可以說，這個翻譯英文的表達習慣下，盡可能地做到了結(jié)構(gòu)上的并行和意義上的完整與準確，用英文的方式，傳達了中文原文的精神和核心訴求，即便在形式上不完全等同于中文的簡潔排比，但這對于英文受眾來說，是更容易理解和接受的。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而已，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怎么樣更好，恐怕只有精通中文的英語為母語、且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更有發(fā)言權(quán)一點。若有冒犯何剛強教授之處，還請海涵，也可以讓我把文章刪除。